我爸爸在很多年前因为脑溢血去世了。
那天早晨天刚亮,他照样去地里干活,妈妈在家做早餐。
不久,同村的人通知我妈,说我爸双手支撑着头坐地垄上,脸色不对。
我妈妈赶到时,他已说不出话来。
她说,急救车把他送到医院的路上,他是无意识的,但是双眼在流泪,可能是潜意识中的自己不行。
进医院不久,他被推进ICU,我赶到后,医生只说道:“还是做后事吧”。
电视剧中的情节,直接落到我的身上,真是狗血。
病房里,他面如死灰,全身插着管子,戴着氧气罩,没有意识,生命一点点逝去。
我不敢接近,只是觉得陌生,这不是我的印象。
他才六十多岁,平时爱说笑,逗孩子,勤快利索,对人真心实意,邻里有事随时待命。
他也火爆脾气,但我一直觉得他至少可以活八十岁。
从发病到死一天都不到,我们没有准备,怎么可能走出来。
他劳动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没有来得及吃一顿饱饭,我和我妈没有说最后一句话,我弟也没有见到他最后的一面。
他未见我弟成家,未抱孙子,一生未过几日好日子。
想到这里,我还是心痛不已,写到这里也哭了。
他二岁丧父,未读书,刚成年母亲去世,后随哥嫂生活,吃过不少苦头。
他有时开玩笑说起来过去,我小时候不听话跟着笑,长大后才知道其中的酸楚。
他的病确实有根据。
在去世前一段时间里,他曾经无意中晕倒过去,做了核磁共振之后,医生建议到大医院复查,他却犟着不去,谁劝也不听。
他反对住院,认为我们小题大做,只好开药在家吃了。
如果当时可以把他带进医院,结果会不会一样。
没有“如果”,我真的很后悔。
办丧事的时候,我以为自己哭的撕心裂肺,但是没有。
白天我和弟弟接待吊唁者、照顾妈妈、处理杂务,晚上看着爸爸的棺材,只有绝望与无力。
生命很脆弱,说没有就没有了。
之前饭熟了,我们一起吃饭,后来只剩下一副碗筷,吃饭之前还要祭祀他。
不同的方法,隔着生与死。
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晚上睡不着觉,白天照样上班,和人说说笑笑,夜深却看着天花板睡着了。
脑袋一片空白,心口如破大洞,呼呼漏风,吹得人发冷颤抖。
这个洞一直补不了。
都说有所思有所梦,可是这么长时间了,爸爸做梦的次数还是很少的。
我很想他,想在梦中再见他的声音笑容。
所谓走出去,并不是想通了遗憾,也不是从此再也不难过。
只是承认一些话一直说不出口,一些人一直等不到,带着思念过日子。
这并非放下我爸,而是我还要活着,一边想着他,一边将日子向前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