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第一年，我爸死了。
我记得那天晚上，天刚亮，我妈打电话给我，声音很低，只说了一句话，爸爸走了。
我当时没马上听懂，还顺口问她，走就走呗，是去哪里出差了，什么时间回来。
她停顿了一下，才告诉我，你爸死了，你回来。
电话挂了之后，我才突然慌乱起来，刚才的那句话好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的，我完全不相信。
我的记忆中，爸爸一直是个健壮如牛的人，怎么说走就走了，这个想法我怎么也接不住。
接下来的不是哭，而是无助，脑子乱成一团，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也不知道还能干什么。
我逼迫自己冷静几分钟，先向领导请假，然后匆忙订票返回。
一路换了好多次车，等第二天早上回到家的时候，整个人都累坏了。
家门未关，我看见妈妈在客厅哭泣。
那一瞬间，我把所有的泪水和所有的疑惑都憋了回来。
我不可能在她面前崩溃，至少那时我认为不可以。
我们两个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了十多分钟。
后来我抱着她一会儿，让她哭出眼泪。
之后，我们坐在那儿聊了一会儿，直到家中的长辈陆续到来。
那段时间，我妈哭了好多次。
平日里她和我爸老是说感情不好，天天吵架，可是到了那个时候，我才真正认识到，夫妻这个词，不仅仅是平常相处的很多争执，还包括一个突然不在之后，另一个人所面临的空掉的大部分生活。
晚上我睡不着觉，隔几个小时起来看她一下。
可是每次看到的，都是她没睡觉，还在客厅哭。
所以那段时间，我不敢休息，不敢让自己难受，也不敢把悲伤放在明面。
我只是陪伴着她，努力做好每天应该做的事情。
现在回过头来看，我当时并不悲伤，只是将悲伤往后推。
人一旦失去亲人，有时候会先进入一个硬撑的状态，谁还站得住，谁就要先扶住另外一个人。
直到火葬的那天，我姨家哥哥把所有的亲戚都叫走了，让我最后看我爸。
当所有人都离开之后，周围终于静了下来，我一直压抑的情绪也无处可躲。
那一刻我真的绷不住了，积攒了那么长时间的难受一下冲了出来，狠狠地哭了。
我后来才知道，悲伤并不会因为你的暂时不哭而消失，它只是被放置在了一个更早的时刻。
那几日我照顾我妈，也是用照顾她的办法让自己继续向前走。
至于我的哭泣，只是迟到了，并没有停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