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独生女儿死了,不知道该如何表达那一瞬间的情绪。
同事大概五十岁左右,妻子跟他差不多,两个人都是家中的老大,在年轻的时候为了照料弟妹而耽误了婚期,到了结婚的年纪,都快三十岁了,在小县城算得上是晚婚。
婚后,他们生下一个女儿。由于都是老师所以他们一心一意地把孩子当作宝贝来养大。
那个平时不说话的大男人总是抱着女儿到办公室里,轻轻地叫着她的宝宝,然后放下粉笔为她扎头发,编小辫子。
女孩很乖巧很漂亮,会跳蹦跳跳地跑过来,很清脆地叫叔叔阿姨的。
送女儿上大学的时候,同事坐到办公桌前,叹气说,女儿不在,剩下的他们两个,有些不习惯了。
后来他到处打听购买房子,他说等到女儿毕业之后让她回到乡下去就业,就是这么一个小孩子,不可以让她走远,还要买一套房子当作嫁妆。
寒假期间,女儿由于脚踝疼痛回到家中进行检查,家中的医院不能确定,所以建议到大城市仔细检查一下。
他们一家三口到北京,恰逢新冠疫情,在那里停留了将近半年的时间。
再见同事时,几乎不敢认认真真,他头发全白,妻子头发也白大半,女孩剃头发,戴假发。
孩子先是考虑了保守的治疗,之后不得已截肢以保生命,前后有三四年的时间,车子被卖掉了,房子被也被卖了,但是孩子依然没有留下来。
他是一位优秀的教师,认认真真严肃,但是不冷漠,有些古老热肠。
当我刚刚参与工作的时候,碰到问题总是向他请教。他从来不会嫌烦,仔细地分析,给予我实实际在的指导。
小时候,他的女儿经常被他拉着小手带到办公室里,爸爸上课,她便趴在办公的桌子上写写画,有时候跟着去到教室。学生们都很喜欢逗这小公主玩耍。
前些年,疫情期间我听学生讲她生病去北京,后听说截肢,再后来便是去世。
女孩曾因化疗胖了许多,但是心态尚可,她笑着表示,自己的运气还不错,不相信会如此倒霉,会好起来的。
同事把我们送出门的时候,眼泪在他的眼眶里打着转,他说不敢跟自己的女儿说实话,很有可能会再次发作,很可能得截肢来保住生命,他最害怕的就是那个结局。
她也许并不知道所有的病情,但是她知道父母始终在努力地保护着她。
她曾经写过,她是一个独生女,她生病了,她不敢死去。
她并非是单纯的贪恋生命而已,也并非仅仅是害怕死亡。她放不下爸爸妈妈的。
病情反反复复之后,她就开始配合医生治疗了,因为她知道,如果没有自己的话,父母后半生或许就再也没有了笑容。
她甚至还想过,如果自己不在,父母可不可以通过科学的方式再拥有一个孩子。
可是父母最真切的想法,并非是再拥有一个人,而是仅仅只要她还活着,只要他能活下去。
我16岁,女儿10岁,也就这么一个小疙瘩。
有时候我会害怕的,不敢去想象自己是否失去了她,或者是她失去我了,留下的那个人会如何生活。
有一个人去看望一位同事,他回来之后泪流满面地说,别去了,没有办法安慰自己,也不可以安慰别人。
这种事情旁观者能够做的实际上很少,并不是几句会好起来的话就能够抵消。
希望所有的孩子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也希望那些失去了孩子的爸爸妈妈,怀着无法代替的思念,一点一点地把日子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