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我的亲姑姑长得漂亮,却嫁给一个坐牢的人。
这并非是由于她看不清人,而是许多糟糕婚姻,并非一开始就将所有答案摆在桌上。
婚后,那个男人死心塌地,嫖娼、赌博,家里的日子就这样一点一点地被拖垮。
后来两人做生意,又因大姑子的唆使吵架,赚的一点钱,最终都被男人用来赌博嚯嚯。
钱没有留,关系也没有留下,连一个家应该有的安稳都在不断的争吵与消耗中消失了。
久而久的,姑姑患上抑郁症。
奶奶带她到上海和另一个城市去求医问药,眼看就要好了。
这其中存在着一个非常残酷的因果关系,人的精神状况被婚姻拖到了谷底,恢复起来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而身边那个一直制造着问题的人,并不一定因为她生病而停止。
治病期间,那个男人始终未出现。
直到赌博输光了钱,他才回来找姑妈要钱。
当天晚上,他带着姑姑走了出去,姑姑再也没回来过。
后来得到消息,是公安局打来电话给我的父亲,让家里认人。
姑姑被渔民捞了上来。
这些话我并不想反复说,因为它们每个字都太沉重,但事情就这样发生了,谁也无法用一句话“想开点”抹去它。
我第一次见到姑姑,是她在殡仪馆里,化了妆,很漂亮,像睡着了似的。
那一瞬间我甚至有一种错觉,仿佛她只是累了,终于可以安静地睡上一会儿。
但是人一离开,留下的人就明白了,所谓的安静不是结束,是活着的人还要接受。
之后,我常常感觉自己是个懦夫。
遇到一件事情,我会想起姑姑,觉得死亡似乎也不算什么,至少它看上去是最简单的一种解脱方式。
当人陷入痛苦之中的时候,脑子的确会将最为危险的出口伪装成最为省事的答案,我也没有权利假装自己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
但我也知道,这个家再也无法忍受第二件事情。
姑姑的离去没有消除这些问题,赌博,争吵,被拖累的身体与精神也没有因此而有意义。
它只是将痛苦留给了活着的人,使奶奶、父亲以及家里其他人再度面临一个无法弥补的缺口。
因此我后来不敢将死亡视为解脱。
不是我突然变得很坚强,也不是一句鸡汤就明白了,而是我终于知道了,人在最痛苦的时候,判断力被痛苦带着走。
真的撑不住时,先将自己从危险关系与危险的想法中抽离出来,找家人,找专业帮助,具体情况也要到正规医院就诊。
这并不是软弱,而是不要让一个短暂的决定,为一生做出结论。
我还是会想起姑姑,也不会说她的故事是某种励志的答案。
她曾经漂亮,也努力治病,但最终却被一段不好的婚姻和不断失控的生活拖到无法回头。
我可以做的不是为她解释,也不是装作自己放下了,而是记住这件事情,然后努力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