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这个问题,最刺人的是,不是“是否安慰父母”,而是一个更加基本的问题:如果父母是这种疾病原因之一,甚至最大的病因,为什么说到这里,很多人反而避开了呢?
回答此问题的人中,有不少为从业者,有疾病患者,他们对疾病自身,对家庭关系的伤害并不一定没有认识到。
但在表达方面,他们往往不指出父母问题,而是先安慰父母,帮父母缓解情绪,甚至避免父母对疾病形成的责任。
这使人感到奇怪。
一个原本应该被说明的因果关系,被亲情,体谅以及“大家不容易”包裹起来。
患者痛苦未消失,父母问题未改变,只是谈话方向改变了,变成了如何使父母宽心,如何使这个家庭看上去仍然温暖,如何让每一个人都能从这套叙述中得到一些安慰。
问题是,这种安慰到底安慰了谁?
要是疾病患者长时间处于无助和伤害的状态,而后来又需要反过来照料父母的情绪,替父母寻找理由,防止父母难过,那么这其中到底有多少才是真正的爱,又有多少长期无助下形成的依附与顺从?
所谓的温暖家庭假象,不一定是凭空而来的,它可能是许多人共同维系的结果。
有人不愿说父母的问题,是因为不想把关系完全破裂,有的人不愿意承受父母的伤害,因为一承认,以前的很多年相处方式就要重新解释了。
还有一些人也许已经习惯先考虑父母了,先安慰父母,先保证父母安心了,而自己的感受却被放在了后面。
这并不意味着每个安抚父母的人都是有恶意的,也不能简单地认为每一个体谅都是错的。
但是如果一个人受到了伤害,却一直只能以“他们也为了我好”解释,甚至指出父母的问题资格都被取消了,那么这种体谅就值得认真考虑。
由于真正的爱,不应该让患者否定自己的痛苦,也不应该要求他为出现问题的人保持体面。
疾病的缘由,父母的问题,患者的感受,本来是可以同时看到的,不必为了保持家庭表面上的温暖而将其中一部分隐藏起来。
因此,安慰父母并不代表真爱,回避父母问题也不代表善良。
它也许是爱,也许是多年无助与伤害后形成斯德哥尔摩的现象。
究竟属于哪一种?不能光看表面是否温柔,还要看患者是否有机会说出真相,是否能够承认自己受伤,是否被允许不再为父母担忧。
这才是问题真正的痛苦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