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很惨。
小时候邻居,是一名转业军人,也是我父亲单位的保卫处处长。
当时一些国企保卫处配备了枪,管理并没有后来严格,枪还可以带回家里。
他有时候带着黑背狗和枪回来了,我们这群孩子围在一起看,觉得很威风很新鲜。
他的妻子同样是单位的职工,是一个很贤惠,很亲切的女阿姨。
他们仅有一个小孩,比我大好几岁。
有一个夏天,小孩和同学悄悄地跑去游泳了。
孩子下了水之后就再也没有上来了,同学受到了惊吓,也害怕回去被打,直接就跑回家躲起来了。
他不呼救,也不报告,还说那天根本就没见过这孩子。
家里人寻觅了两天,到了第三天,水退了一点,孩子被发现了。
河边本来种着玉米这类庄稼,涨了水泥土变得松软了,孩子在下水的时候意外了,最后没能活下来。
这件事情对夫妻两的打击,差不多是一下子抽走了生活的底。
他们哭哭啼啼,可那时计划生育严格管理,军人大多只有一个儿子。
孩子死的时候大概还在读高中,高个子,学习也不错。

这并非是一个能够轻易地用“想开一点”带走过去的失败。因为他们所失去的不仅仅只是孩子,而且是以后几十年的生活当中最为重要的那部分。
他后来并没有再生孩子,整天沉沉地喝着酒,工作一落千丈了。
他的妻子似乎一直担心自己的孩子在另外一个世界生活得不好,所以她把自己关到房间里去烧香拜佛了。
她不再上班了,也不再做饭了,屋子里长时间都是劣质的香燃烧之后的气味,烟雾弥漫。
一个人将生活停留在孩子离去的那一日,另一人则用酒将自己一点一点地泡在悲痛中。
旁人看到的可能只是不上班、喝酒,但对于他们来说可能已经无力再维持原来生活秩序。
后来我上完大学回到家中,父母询问我还记得不记得隔壁的保卫处长?
我说是当然记得的,也问了他们后来如何了。
我父亲告诉我,其妻子前些年因为肺癌去世,估计与长时间关在房间中烧香相关。
又过了不久,他也因为肝癌去世。
父亲说:一家人都消失了,也算解脱了吧。
我当时仅说了一句话,哎。
现在回过头来想,这话听起来很沉重,却又难以简单地反驳。
有些人并非不想继续过下去,而是在生活中最为核心的那一个人忽然消失之后,剩余的日子只能够机械地向前挪动。
夫妻两人并没有真正地走出来,其中一个沉入酒中,一个困于香火与房间中,最终连身体都被拖垮。
这并非是谁不够强大的问题,反而是有一些悲痛会影响一个人的日常生活,甚至影响他对身体,工作,以及未来的所有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