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读初中时,班里发生一件直至后来想起来还是会觉得复杂的事情。
那所学校位于山东省,是一所普通的中学,班里有一个姓杨的学生。
他因感冒发烧去诊所输液,谁也没想到,事情会朝着那个方向去发展。
诊所误开成人十几倍药量,这是整件事中最难受的地方。
杨同学回家后出现昏迷,父母发现也晚了。
送医途中,他没有被救回来。
那时我们年纪不大,很多事情只知道结果,却没有办法理解结果的意义。
消息一出,班里的气氛顿时变了,平时的吵闹声也没了。
过了一星期,周五放学的时候,班主任胡先生把我们所有家长都叫到学校。
胡老师开班务会,红着眼睛对大家讲述了杨同学的情况。
然后,他为我们的杨同学致哀。
那周剩余的作业被取消。
我们的很多同学哭了,有的哭得很厉害,有的只是低头流泪。
现在回过头来看,这并非是一次正式的告别,而是我们首次近距离接触到失去同学的事情。
我们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如何处理,也没有谁教会我们如何说话。
可以做的,似乎就只有默哀、哭泣一场,将那个名字铭记于心。
但是孩子记忆有时候是这样的奇怪,沉重的事情并不只是沉重。
在那一段时间里,我也因流感发高烧,在家里呆了一星期。

当我周一回到班级的时候,我并没有想到,自己会受到这样的迎接。
我刚进班,胡老师便高兴地说,欢迎王# #回来。
话音刚落,全班同学就站起来欢呼起来。
我的同桌也跑过来抱了我。
如果仅仅看这个场面,或许会觉得大家都在欢迎一位请假归来的学生。
但事情并非如此简单。
是啊,他们以为我死了。
这句话当下说出来有些黑色幽默,但在当时,它更像是一个后怕。
杨同学刚离开不久,我又继续发烧,在家中消失了一周。
对于那些年龄不大的同学而言,最直接的想法是,我可能也没回来。
因此他们看到我在教室门口,反应才会这么大。
他们不是拿别人的经历开玩笑,也不是故意做出夸张的效果。
他们只是在经历了一次突如其来的失去之后,将我的缺席理解为同样的结果。
而我一直站在那个教室里,才发觉自己在大家的心中已经“没有”了一周。
这件事情后来成为班里很特殊的一段记忆,荒诞中有些后怕,后怕中又有同学间的直接在意。
人长大后,常常将关心说得含蓄,甚至需要反复确认方可靠近。
当时的同学不是,他们站起来鼓掌,拥抱,也直接将自己的误解摆在了我的面前。
这样笨拙的欢迎,我却始终记得。
我想念着那些同学,也想念着胡老师。
特别想念那个不懂得如何面对失去的同学,却因一同学平安归来而全班起立鼓舞的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