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前的时候,我还在上高中,我整个人都想不起来,脑子里总是想着一些阴沉的想法。
每一天放学的时候,我有时候会和同学们一块儿走回家,在路上谈论“多高的房子会砸死人”这类话题。
现在回过头来看,很多话听起来很吓人,可是在当年的我们眼里,却好像在讨论一个没有什么热度的问题一样。
并非认真研究,也并非在替谁做出决定,而是两个人皆被困于自身的情绪之中,于是将死亡拿出来进行比较。
他当时表示,跳楼倒不如找一辆车撞死他,至少还可以得到一笔钱。
我一直记着这句话,并不是由于它有什么意思,而是它将一件本来很沉重的事情,说成了一件可以计算的事。
连死也要考虑到能不能换回赔偿,听起来是荒唐的,但那种荒唐之中,也有着一种深深地绝望。
一个人在想不起来的时候,不一定是在认真地判断某些东西,只是会将周围的人以及未来的日子,甚至是亲情,想象成为一条冰冷的因果关系。
所以我之后又想到,当父母知道了孩子死了之后,也许也只不过是先痛苦了一阵子罢了。
他们之所以痛苦,是由于他们突然失去一个人,同时也是因为他们以后没有人给他们赡养老人。
但是在我的推演中,等这种痛苦过去了,他们又有可能因为获得赔偿金而高兴、高兴一下。
这并非是我在讲述一个事情,更像是那时候那个处于绝望中的自己对亲人的反应所做出的最为恶意、也是最为悲观的猜测。
但是人在那种状态下,往往并不会将亲情想象成复杂而实在的东西,而是将它压扁成养老和赔偿金这几个词汇。
似乎父母与孩子之间的感情,仅剩下孩子是否可以继续提供些什么。
似乎孩子一旦离开了,悲伤仅仅是短暂的成本,而赔偿金则是最终留下来的。
当然这是非常残忍的想法,但是它最可怕之处,并非它有多么准确,而在于当时的我居然觉得它是说得通的。
我甚至依照这个想法继续往下思索,身边朋友刚开始肯定是不适应的,因为突然少了个人,原本的相处模式也会打断。
但再过一段时间,他们最后还是会去适应。
人习惯了一个人离去,又会重新去安排自己生活,我当时觉得几乎没有例外结局。
于是,父母会接受,朋友会接纳,所有的人都接纳了,似乎真正不能接受的只有那一个已经离去的人。
现在回过头来看,这套思想更像是在为自己绝望找寻证据。
我缩短亲人痛苦,缩短朋友不适,再缩短赔偿金,最后得到一个结论,自己消失后,别人不会痛苦过久。
如果这个结论是正确的,离开就不会那么重要。
但这并不意味着它是真实的,也并不代表一个正处于痛苦状态的人就可以通过几句道理将自己劝回。
那个时候我和同学们讨论的,不是死亡究竟意味着些,而是人们在绝望之中,如何把亲情,友情以及自身的价值一同看轻。
把亲人反应当作赔偿金来看,把他们悲伤当作一段短暂痛苦来看待,这本身就是绝望。
它表明的并非亲人有多么冷漠,而在那个时候的我已经无法看到感情,只能看到损失,补偿,以及别人迟早是会适应的。
这样的想法不能说明谁不在意谁,只能表明一个人在当时被自己的思想所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