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桥上跳下来的时候,我只感觉脑子空白。
我名叫刘招娣,十七岁,享年七岁。
十七岁本应在校园生活,却因弟弟太小被迫辍学,照顾弟弟与坐月子妈妈。
弟弟两岁后,妈妈出去工作了,我仍然被拴在弟弟的身边。
如果弟弟哭到家里听到,我就会挨骂,甚至打。
我也恨他,想过掐死或丢掉他,但我不敢。
深夜里,我才有一些自己的时间,而我太想自由了。
冰冷的河水流进鼻子里,我感觉空气变少了,放松了身体。
再睁眼时,头顶是蓝天,我似乎被救了。
有人认出了我,说老刘家女子跳河了,围观的人忙于通知家里人。
我想说话,嗓子却塞满了水。
有的人说可怜,说我在家被虐待了。
妈妈翠芬冲出人群哭喊着要带我回家,可是她没有力气,最终还是大家一块儿把我弄回去。
爸爸坐在大厅里等着,因为弟弟小又闹腾,离不开他。
看到我的身体之后,一向精神饱满的爸爸如同泄气一般瘫坐在椅子之上。
妈妈送走了人群,爸爸的眼睛发红,呼吸急促,弟弟不知道死亡,只是觉得平时陪着他玩的姐姐今天特别安静。
父母在那里,一声不吭地坐着。
妈妈捶胸说,都怪她只想挣钱,如果多看我,也许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爸爸哽咽地说,这是招娣的性命。
妈妈又责备爸爸,说当初应当听医生的话,让孩子治好。
治疗这两个字让我开始怀疑,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努力使进水的脑子转动起来,终于想到了一切。
我小时候老是生病,老人认为贱名好养活,所以父母给我取名叫招娣。
后来身体渐渐好起来,父母出去打工,把我交给了爷爷奶奶,我成为留守儿童了。
那天,我虽然反抗过,但是没成功。
那个人看着我,一次又一次,我很痛,也不敢告诉别人。
后来肚子越来越大,爷爷奶奶把我的父母叫回来了,我已经疯了,不想让任何人接近。
妈妈怀孕十月生下了弟弟,我去医院后,医生说我精神出问题。
我总是看着弟弟傻笑,妈妈觉得弟弟可以治好我,就交给我照看。
我因此开心起来,也接触到了网络,想要再上学,却不舍得弟弟。
后来,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着弟弟,大家都认为我是神经病。
我网上认识一个朋友,他讲死亡是最好解脱的方式。
我研究了很多死法,但是一次次被家人发现并救了回来。
其实我害怕死,所以总是用痛苦小一些的方法试探。
那天,我听到妈妈告诉爸爸,很累。
我也很累,所以我想,我们都放过对方吧。
后来,我的身体被塞进粉色的盒子里。
电视上播放地方新闻,称一位从教多年的中学教师猥亵女生,被判处很重的刑罚。
受害者还不止一个,有家长的情绪失控伤了那个老师,自己也被判刑。
后来,父母带着我与弟弟离开了这片土地,再也没有回来过。
这件事最可怕的是,一个女孩忽然想死,而她活着时,家里人一直没有真正看到她。
一个孩子受迫照顾弟弟,被暴力压住,被创伤困住,最终连求救都成了麻烦。
家庭不是将责任交给最能忍受的人,治疗也不是交给弟弟一个受伤的小孩。
具体精神和身体方面的问题还是要去正规的医院当面进行评估,但在那之前,家人至少应该先承认她不是什么工具,也不是注定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