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刚听闻这个故事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荒谬,并非是事情本身的荒谬,而是讲述它的人竟然把它说成了笑话。
老家是农村,过年回家,大家聚在一块儿,免不了唠唠家长、唠唠家短。
有人说一个老太太67岁,冬天摔断腿,不能走路,只能在家修行。
后来由于不活动,身上长了疮,她去了医院。
儿子把她带回家,然后就去上班了。
之后,这位老太太跳进了水缸中,自杀了。
事情说到这里,已经很沉重了,但是周围的人却不是沉默,也不是惋惜,而是一种戏谑,仿佛在说一件很可笑的事情。
大家笑的很大声,反复说的都是那句话跳到水缸中自杀。
我听起来很不舒服,因为一个走到这一步,至少表明她经历过身体的疼痛,行动的受限,以及独处的难受。
这些东西并不一定会被别人看到,但是也不能因看不见而成为供人娱乐的话题。
更荒唐的是,类似的说法不仅仅出现在这个故事中。
还有人说过从窗户跳下去,掉在下面水泥地摔死的故事。
说的人将结果视为一个离奇的结局,听的人也笑了起来,似乎只要故事中的主角不是自己,死亡就可以成为一个谈资。
这里当然有一个旁观者的自保。
将可怕的事情讲得轻松一些,把难受的事情说成笑话,似乎就可以证明自己没被它刺中。
可笑并不代表真的轻松,反而可能表现出一种麻木:只要痛苦出现在别人身上,只要自己没站在那个位置上,就可以将它压制成几句话,甚至用来活动气氛。
还有一个更加直接的判断,就是“真的想死的人都挡不住”。
这句话听上去像是总结规律,其实更像是一刀切开了复杂的事情。
它使别人无需再问老太太为何走到这一步,也无需面对摔断腿后的处境,更无需承认一个人留在家里,身体不能动,还长了疮,可能会多难熬。
只要说是拦不住的话,旁观者可以将责任与不安推远。
但这并不代表我们要在外面为她做诊断,也不代表把她的选择写成一个故事。
只是至少,当谈及这件事的时候,不应该将一个人的死当作笑料。
一个人离开了,周围的人是否还留有一点余地,就可以看出他们怎样理解别人痛苦。
所谓笑话,有时并非是由于事情真的很好笑,而是由于讲笑话的人并不愿意承认,那其中也存在着自己可能会碰到的脆弱
我真正认为荒谬的并不是水缸,也不是窗户,而是人们一方面害怕死亡,一方面又以笑声将死亡推向很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