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祭了,我本来也没有打算走出来,但为什么要走出痛苦?
我甚至对自己还清醒的痛苦着感到了一点庆幸,因为我还能够留存下一些有关于她的事情。
她走了整整半年,之后我也停止了自己的药物,不管自己会发展到什么程度,以后也不再吃了。
副作用也罢,酒精也罢,熬夜也罢,不管最终是什么原因使我的记忆逐渐丧失,就到此为止。
我要记住脑海里的她,记住小平房以及小园子里的所有事情,因为这些事情,成为我继续活下去的动力。
只是那个时代的很多故事,以及她成长过程中所经历的喜悦和悲凉,我没有机会亲自问她。
亲人去世后,只要有人记得她音容笑貌,喜怒哀乐以及那些故事,她就不算完全消失。
这对我而言,已经是最大的自我安慰了。
十八岁离开家后,算起来快十年了,我回家次数一只手数得出来。
最后见面的时候,我和她吵过架,让她为我担忧。
她一直念念不忘的新房没有住进去,老房子拆了,她也不在了,所以我对那座叫做故乡的城市,连最后的留恋都没有了。
我曾恨过很多隔开我们的因素,也恨过许多我无法回到她身边的人与事。
这些人和事,我至今也无法原谅。
但是最重要,也最不可回避的原因,还是我的懦弱与无能。
最后一夜我已经有预感了,但是由于一些看似简单的门槛,没有及时决定。
我在机场呆了一夜,第二天再飞去的时候,已经是抱憾终生了。
我没想到,这一辈子第一次见到遗体,是她。
据说人死前最后消失了听觉,我不知道当时她是否听到了什么。
ICU不允许家属在身边,最后也放弃有创抢救,我只好骗自己,她也算走的安详。
葬礼上我一直守护着她,心里想着,今天即使牺牲生命,也一定要为她排除所有的意外与干扰。
可是又有什么用。
我欠她的,永远还不清了,我也再也见不到她。
有人说,时间会消耗痛苦,在我这里,这句话是空话。
时间对于每个人的影响都不一样,有的人的世界原本就很小,只能容纳一点点的事情。
和世界最重要的关系消失之后,我也只是保持着一点回忆生活。
也许许多年后,我们还会重逢,不必着急。
劝告别人放弃痛苦没有用,还是放下一点救世情怀,尊重别人的命运。
我选择了不走出这个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