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爷去世后,办丧事的时候,我一直没哭。
即使是在殡仪馆看见姥爷的骨灰,我也哭不出声来。
现在回想起来,或许会被人误解为不哭或不悲伤,或者与亲人关系不够深厚。
但对我而言,事实并非如此。
我只是将眼泪藏匿在夜深人静之处,待周围安静之后,才悄悄地抹上一抹泪水。
大人们在一旁哭泣,我却觉得可笑,那声音如同电视里鬼哭一般,使我本能地想要躲开。
在他们的面前,我不想哭,也确实哭不了。
丧事本身就有一种很强的气氛,什么时候要哭,什么场合要悲伤,身边的人都会推着你向前走。
但是人的悲伤不会总是在这个过程中出现,心里没有在这个时候流泪,并不代表心中没有发生。
有时候,人只是没有找到可以承受这件事情的方式。
直到丧事结束后,我坐车经过姥爷曾住过的医院时,情绪才缓和下来。
我摸到了姥爷曾经写的笔记,又看到姥爷的生前照片,泪水一下子流了下来。

那一瞬间触动我的,并非是一个规定的仪式,也并非别人哭得多响,而是一些与姥爷有关的事物重新浮现在我眼前。
笔记让人回想起他的手,照片让人回忆起他的样子,熟悉的地方又把那些过去的日子又重新牵回来。
其实真正令人难受的,往往并非是“去世”一词本身,而是某一具体物件、场景,忽然提醒你,他以后不再以原来的形式出现。
因此哭并不能说明什么,也不是亲人死后必须做的一件事。
哭可以作为悲伤的出口,但是不哭也不能简单地解释为冷漠。
每个人对于失去的反应不一样,有的在众人面前哭泣,有的只能独自流泪,也有的过了很久才意识到那人已经离去。
这些反应并没有哪一个更合格,也没有哪个更能说明感情。
亲人去世如同一股突然涌出的气流,仪式结束,旁人的声音消散后,这股气才渐渐消散。
等它走了,留下来的并不是持续的疼痛,而是怀念,在某个地方,某件东西,某张照片前忆起他。
痛苦并不会一直保持原来的模样,它会以另一种形式存在。
有些人愿意相信,亲人是在另外一个世界里为自己建立一个家庭,下辈子还能够再成为家人,这是一种寄托,但是不必要求别人去相信。
对于活着的人而言,更重要的或许并不是一直逼迫自己痛苦,而是记住姥爷曾来过,记住共同生活的痕迹。
哭不出来不代表没有悲伤,悲伤也不仅仅依靠泪水而已,最后留下的是对逝去的亲人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