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虽然不是老师,但是在高中的时候,我化学老师曾经把我带到了十楼,毫无缘由地试图说服我跳楼。
这件事听上去像是一句荒唐的话,但是它的确发生过,发生在一个原本应该教我的化学老师身上。
那时候没有监控,如果我真跳了下去,很多东西可能就只能停留在我的说法中。
更难过的地方也在这里:一个学生对老师,天然处于弱势的地位,而没有监控,就意味着就连证明自己做过什么都很难。
我无法解释他为何这么做,因为事情本来就没有原因。
人碰到一件正常的事情,总是想为他寻找一个动机,想知道他当时在想些什么,但是这件事情没有给我一个答案。
我只能记得结果:他带我到十楼,劝我跳楼,而且不止一回。
这些年,这位老师搬到大城市,在名校担任明星教师了。
身份,环境与名声都改变了,但我记得的人没有因此而自动变成另外一个人。
我常常想起这件事,也怕看到新闻,说那个学校的学生跳楼了。
这种害怕,并非是由于我掌握了新的情况,也并非是断言那里必然会发生什么事情,而是这段经历已经将某种可能性锁定在了我的脑海之中。
别人看见的是名校,明星教师,光鲜的履历,我想到的是十楼,以及没有监控的所在。
一个人之后获取了什么名声,并不能自动消除他曾经做的事情。
更何况,名声本身就很会为别人遮掩缝隙。
一个老师被叫做明星教师,外界往往会认为他值得信任,学生也难以想象这样的一个人会做出相反的事情。
所以我会不断想起来,也会不断怀疑我的感受是否太荒谬。
可荒谬不代表没有发生,不能理解也不代表可以当作没有。
我很好奇,如果这位老师看见自己的学生死了,他会不会笑。
这个问题看起来很刺眼,但它并非是凭空而来的,而是在那段经历中成长起来的。
我不知道答案,也不能代替他说出答案。
我只知道,一个曾经将学生带至十楼、劝说学生跳楼的教师,后来即使成为名校中的明星教师,也不应该因新的称号而使过去不存在。
对于学生而言,老师的权利不仅在于课堂上,也在于学生相信他,害怕他,不能轻易反驳他的过程中。
因此,真正令人害怕的并不仅仅是那一瞬间,而是一个人异常行为未留下证据,后来仍可被光鲜身份所掩盖。
这也是我怕看到这条新闻的缘由:我怕的是一个陌生的传闻,而不是记忆中的那个人,终于被现实证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