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我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受,只是时间一长,就会在一些时刻意识到自己确实失去了爷爷,也会想到很多没有来得及做的事情。
我一直认为那一天是一场梦,甚至来不及悲伤。
在过去的八九年时间里,我一直很怕奶奶电话响起,也很怕接到家中的电话,因为家中一般没事就不会找我,而奶奶的那个电话一旦响起,很多时候是从养老院打来的,说爷爷的状况不好。
我将忐忑地度过下一段日子,每日磕头祷告,祈愿爷爷好转。
每次他都成功了,但是每次他又比以前更难受了。
我不知道爷爷自身的生命力多么顽强,还是我祷告真的起到了作用。
可是看着他在逐渐丧失的身体功能中挣扎着活着,我感觉很辛苦。
我甚至想,如果真的我的祷告起到作用了,是不是反而折磨了他。
很多年前五月初,爷爷第一次跌倒住院。
那时我常做噩梦,半夜惊醒,泪水将枕头打湿。
后来他再一次摔倒了,瘫痪这个词首次出现在我面前,无奈之下,只好把他送到养老院。
那时候我正忙于大学毕业,听奶奶说,是请人把轮椅推去的,路上骗他说去医院看病,否则他绝对不去。
我虽不在家中,但内心却空荡荡的,因为这个抚养我长大、陪伴我二十六载的人,离开了我们共同生活的家庭。
刚来养老院的时候,他老是胡说八道,有时还会逗人笑,但是清醒的时候又和平常一样。
一年清明节,奶奶与姑妈一家到外地扫墓,交代我去看爷爷。
我一大早起来的时候,他还在睡觉,我就在一旁坐了一会。
他醒来看见我,我说:“爷爷我叫坤坤,我来看你。”
他想了想,认出我来了,问我上学和工作的情况,说了一会话,脸上露出笑容。
我喂他喝最爱的旺仔牛奶,觉得他累了,就说爷爷你睡会儿吧,我走了。
他点点头。
后来这些年我再次去看他,他再也没有了那一次那样的精神。
只有一次,奶奶去看他的时候,他说了很多很多的话,那段话我一直保存着。
在那家养老院,他住了六年。
这六年里,奶奶跑了无数次养老院,最初害怕爷爷不适应,几乎天天去,从早到晚。
他们一生吵吵闹闹,到了晚年,真正陪在他们身边的还是他们。
奶奶每天都大包小包的背着牛奶,尿不湿以及纸巾过来,还说自己是爷爷的运输员。
后来她也感到力不从心,从家里到养老院仅一站路,背着一大包的东西也要坐公交车。
我最害怕听到奶奶电话响,总是屏住呼吸听他说话。
如果是别人,我心里就放下了,如果养老院,多半是揪心的事。
有一回养老院打来电话说爷爷尿是白色的,我们吓了一跳。
我陪着奶奶走了过去,一路上她说,这么大的年纪,我们也要有心理准备,一半是安慰我,一半也是安慰自己。
好在观察了一会儿,没有什么异常,之后也恢复正常了。
这场虚惊,已经是这些电话中最平凡的一次。
更多的时候,爷爷还是要去医院。
有一次妈妈开着我的车送他到医院,那也是爷爷第一次坐在我的车上。
我想起了他曾经想要去看看他人生中最为骄傲的设计- -川黔水库
那时候家里没有车,所以一直没有去成功,后来有了车,大家也没再提起过,直到这愿望完全没有实现。
我后来多次梦到爷爷走了,也梦到我们重新在一起。
那些共同生活的梦想,都在老房子中。
老房子之后也没拆,整条街都变了,爷爷还是找到了路。
记得有一次过年,我和爷爷在妈妈家吃完饭后回到家里,天上挂着礼花,我们站在那儿看了好久。
我多想这一切都只是一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