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之前,母亲突然离世,家人担心影响到我的考试,一直隐瞒着。
五年后,我依然记得那段路,在宿醉里坐了600多公里,走到最后才醒来,然后又坐在车上六个多小时,下车才发现一切都坍塌了。
那时候我才二十岁,内心沉重得如同被抽空一般,身体却是无力的。
心理科医生与朋友都向我诉说过,但是诉说后,空白仍然是无法控制的孤单。
我在深夜偷偷地跑到了六楼的阳台上,听蝉鸣,迎雪花,眼泪却是自己掉下来的。
看到图书馆的几个字,或者被身边的人温柔感动,我都会忽然想起母亲,躲在无人处安静下来。
我本能的幻想,努力的控制自己,结果把周围的一切弄得乱七八糟。
后来知道,刻意地寻找安全感,有时候反而会使人更加沮丧。
我曾经将这些责怪归咎于我的消沉,不听话以及不够好的孩子,又为情绪增添了自责和愧疚感。
直至看到一个台词:“阴影是人生一部分”。
我才明白,沉溺、怨恨和悔恨,都是我一部分,否定它们,也就否定了我。
我曾经打坐过,也曾经在寂静中感觉到我融入了万物,但是真正需要的是妈妈的陪同。
梦中餐桌上,阳光与她同在。
这种执着没有将我带走人间,反而成为我继续活下去的基础。
堆起来的土地长出了青草,树苗几次发芽,亲人也只能在有时停下来谈论她。
我望着镜子中越发模糊的她眼睛,几近崩溃,但也是这一双眼睛让我不断长大,变老,结婚生孩子。

我已经结婚了,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一个家庭,不再像以前那样无所事事了。
我依然读书,也喜爱幸福的童话与虚幻的科幻,仿佛从黑暗中渐渐走向光明。
我依然讨厌世界,也对于人与人的竞争,伪装与暗流失望了。
后来看史书的时候,我突然发现,普通人生活只是一个大人物的生平留白。
不一定能成为比书中的人物,至少能在心理上看得出来。
妈妈去世后,我也去看望外婆了。
亲戚冷漠、关门不见、尴尬的吃饭,使我觉得我在他们的面前只有“外”。
我本来想不去了,但是每逢过年的时候,梦中总会出现妈妈和他们,醒来后就茫然不知,只好再去。
直至奶奶死了,我才想起来,很多的关系并非一次又一次的忍耐可以修复。
奶奶一直身体不太好,我曾经把她接到老家去,送到离她们比较近的老院去。
那是很多年以来,我首次看见她由衷的高兴。
可是后来她渐渐难以入睡,父亲埋怨费用,小大称老人只怕死,我也只是不断安慰她不要多想。
最后的一次见到她,她走了我才恍然回过头来。
可能后辈总是觉得自己做的很多,但总是错过了真正的需要注意的时间。
之后我离开了工作七年的公司工作。
无论如何计算利益都不值得,但如果一生做讨厌的事情,活得再长也没有意义了。
痛苦并没有摧毁我,抑郁也并未将我完全带走。
我仅仅带着对妈妈的思念,继续过着自己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