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死于肺癌那天,普通的不能再普通,我还没醒来就接到了奶奶的电话,听到她哭了,我马上知道爷爷出了事。
我请假乘坐地铁,高铁,顺风车回家,路上看着老家监控,看到奶奶无精打采的坐在椅子上,亲戚们好像一下子披上了孝服。
回到家后我看到爷爷躺在那儿,脸被遮住了,也换了衣服,前一天他在视频中对我眨了眨眼睛,我却再也没有等到他的回应。
我被妈妈穿上孝衣跪在一旁,她告诉我不要让眼泪落在爷爷的衣服上,可是我明明不愿意哭,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我小时候跟爷爷奶奶住在一起,爷爷是妻子管得很严,奶奶说话他也不吱声,家里桌椅板凳房子水泥地都是爷爷亲自做的。
我劝奶奶和我去杭州,她说不去,要留在家里,八十斤的身材好像更瘦了一些,我只是无奈,也恨自己没有一直陪伴在他们身旁。
次日送爷爷火化,亲戚坐我的车上谈笑风生,我突然觉得讥笑,后来才知道他们可能只是害怕奶奶更加难过。
那时候家属只能进二十个人,我望着玻璃棺材中的爷爷,他的脸色发黄,本来八十三岁的人,一米六五的身高,腰杆笔直,躺在那里显得小小的。
火化过程由摄像头转播,我望着包着爷爷布袋慢慢推进火化炉,火一下子冒了出来,心被狠狠地挖了下来。
等了一个小时,工作人员将骨头敲碎,倒入骨灰盒中,爸爸抱着仍烫的骨灰盒,撑着伞坐车返回。
下葬时间过了半个月,家里人说是爷爷还没有活够,想要在家里多呆一段时间,我不知道这句话是否有道理,但记住了那一段等待。
爷爷平日身体好,血压常年在一百八十以上,最高的时候血压仪也测不出来,他因高血压去过好几次医院,却总是说没问题就出院了。
他抽烟后得晚期肺鳞癌,未做化疗,仅吃靶向药,我在杭州药店及其他中药店为他开过中药,他不抱怨苦,也不喊痛。
小学毕业的他,写得一手好的毛笔字,懂得很多历史,每天看新闻,家里的事情他总是早早就知道了,我一直认为他的一生是传奇的。
守灵的时候我每天都睡在骨灰盒边上,下葬前一天晚上梦到爷爷搬东西,我问是否帮忙,他摇摇头说不用,醒来后告诉爸爸,他只是点头。
骨灰放入墓地时,我的心却安静了下来,以前怕墓地与鬼神,那天感觉那里很亲切,如爷爷的第二家。
事情结束之后,我好像长大了一样,不再天天出去玩,也不再用和不同的朋友聊天填满了夜晚,终于承认了很多社交是为了逃离孤独。
我跳绳,爬山,看书,考证,瘦了三十斤,减少刷手机,也第一次独自走夜路不再怕。
山上蝴蝶跟着我的时候,我会想是不是爷爷,爬到高处照相给奶奶,也会在心里说爷爷我看到了什么。
开车经过墓地,我不再感觉那里可怕,而是觉得每个墓中都住着一个人的亲人,人生有些事,想通后不会不疼,只是能继续前行。
我想回到这个小县城,陪着奶奶守护爷爷奶奶的房子,父母催促我结婚,但我知道自己没有安全感,和别人恋爱或许只会耽搁对方。
你问我是否走出了亲人的离世的悲伤,我说没有,我只是学会了接受爷爷不在了,而每次回到老家,还是会在心中默默地说一句,爷爷,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