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是一种奇怪的东西,外婆离开已有一段时间了,说它快,快到我们还来不及接受,说它慢,又感觉她一直没离开。
外婆生日的那一天,忙完丧事的最后一个仪式后,我来到饭店楼下,忆起许多年前,我们也在此庆祝八十岁的生日。
上菜前,我和老妈,老姐还在猜测酒店是否没有尾号是四的房间,后来我们一个一个找,竟然找到了204,原来那是当年为外婆过生日包房。
那时候外甥刚学会走路不久,侄女还没出生,我记得外公和外婆坐在一块儿,戴着寿星帽,谁关的灯都想不起来了,只记得小舅母带头唱着生日歌。
毕业答辩后,我回到了家。
外婆由住院到病情急剧恶化,连一句道别的话也没来得及告诉我们,就匆忙离开了。
我回家后,她已无精神说话,除疼痛时叫声外,唯一一次与我有互动,是医生看她意识,问她知不知我是谁,她说,是思洋,我外孙。
在那个深夜里,我常常在医院的走廊徘徊,与当班医生交流止痛用药的方案。
听到镇静止痛药的效果后,她熟睡的呼吸声,我才稍稍放心。
我在医院值班室,会议室完成了毕业论文最后的定稿,改写到文献综述中的药理部分的时候,心里一阵凉意。
每日都有新检查报告,情况日益恶化,只能在黑暗中寻找一盏灯光。
她从能吃东西,到靠镇痛药,再到镇痛药与镇静药联用,后来昏迷,下病危。
外婆走的那天晚上,我回到了省城,要办学位论文的申请。

晚上姐姐打电话来说她状态不好,我一夜没睡觉,想赶快把材料处理好,第二天早上赶回来。
直到凌晨,老哥发来一条早有预兆的消息,那天省城下暴雨。
家里的习俗,是从家里走七次到庙中供奉。
每走一步,我都会流泪,记得回家的时候外婆在一旁指挥着老妈浇水,我在接水。
那家饭馆,曾与外公外婆一同吃过早点,那家烧饼铺,是小时候周末居住在他们家里,睡到上午外婆给我买的烧饼的地方。那家超市,也是外婆经常给我们买东西的地方。
外婆走了以后,外公不愿意离家去我家或者舅舅家,只是以陪我为由到我家短暂住一个星期。
他们一同走过了六十多年的风雨,经历了太多的事情。
散亲那天,我和外公一直无话可说。
到家后,他点燃了久违的香烟,只说了一句,以后你的婆婆没了。
爷爷离开的时候,我还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现在真的经历过了才知道什么叫做感同身受,才知道突然想起来的难受,还有她出现在梦中,醒来后的寂寞。
以前那串数字,象征着外婆生下了妈妈的日子,也一直是我的身份证号码后四位。
现在,它又多了一个意义,成了外婆离世的日子。
我,老妈,外公,都需要慢慢地适应她暂时的离开,适应那种一到门口就一边敲门一边叫婆婆,婆爹爹的生活。
写了删,删了删,只是想写一段话纪念一下外婆。
她去到了远方,那个我们都去过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