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医院的ICU外面,我和一个老哥一起抽烟。
他表示,他的儿子可能今天晚上挺不过去。
儿子30多岁,没有结婚,家里只有一个儿子
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并没有很大的波动,反倒像是在讲述一件压在心底,不得不说的事情。
听到这个消息,我顿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时,任何现实的安慰都会显得很轻。
说“不用担心”,我们都知道不适合。
说会好起来,又仿佛是在向别人许下一件谁也不能保证的事情。
至于想开点,更是没有用,事情并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重量,真的很难想象到那种沉重。
我可以做的事情不多,甚至至少有些寒碜。
我递给了他一支烟,给他点了点火,然后拍了拍他肩膀。
两个人没有说什么,只是抽烟,看窗外。
老实说,那一刻并不需要谁说出一套完全的话,也无需谁急于把悲伤说清楚。
人在遇到真正无法承受的事情的时候,语言往往会先失去作用。
并非没有话语,而是每一句话都有可能会显得不对劲。
安慰太多,好像在替他分析感受。
安慰很轻,又好像根本听不到他的绝望一样。
所以递上一支烟,为他点上火反而成为了我那时唯一能够完成的行为。
这支烟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它无法改变ICU中的状况,也无法为那个父亲做出什么,更无法将儿子带回病危。
但是它至少使两个人不用在那个时候继续寻找适合的话。
烟点着,肩膀拍了过去,剩余的沉默,由两个人承受。
有的人可能会认为,抽烟是一种安慰。
可是安慰并不是总是劝说人振作起来,也不是说出好听的话。
有时候安慰只是在告诉对方你不需要一个人待在那儿。
我不一定能帮你做些什么,但是我愿意陪着你熬过这段时间。
那位老哥是爸爸,他面对着独子可能会离开。
儿子30多岁,没有结婚,家里只有一个儿子。这些身份与事实叠加起来,分量当然更大。
但是我不敢为他概括这样的痛苦,也不敢将一个人的境遇说成所有的人的状况。
我只知道,在他接过烟以后,我们什么也没有说。
窗外应该还是平常,医院里没什么平常。
一个人伫立在那里抽着烟,另一人陪着抽着,事情看起来什么也没改变。
但是在这几分钟中,陪伴本来就是可以做的事情。
有的时候,人们不需要去说服别人,也不必要去教育他人,只需要在旁边有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在那里。
所以我之后总是觉得,当别人最艰难的时刻,不必急于证明自己是会安慰人的。
不讲错话已经很难了,愿意留着,也已经非常难得了。
递了一支烟,递给他点火,再拍了一拍肩膀。这些动作虽然看起来不怎么起眼,但是却可能是那时候最不打扰也最实在的回答。
两个人没有说话,只是抽着烟,望着窗外,在沉默中也有了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