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有一个朋友,五岁时得了白血病去世。
她妈抱着孩子,浅笑着说,孩子在睡觉,你们别打扰她。
很多年过去了,我仍然记得她最美丽的模样。
她有一个胖乎乎的小圆脸,皮肤很白,留着简单的学生头,总是穿一双红色小皮鞋,笑起来很像《城南旧事》里面的小姑娘英子。
两家距离不远,我经常去她家玩。
我们一起玩她妈妈种下的花,阿姨也给我们做好吃的。
后来有一段时间,她经常流鼻血,我再去找她的时候,她一直不在家。
大约过了几个月,我看见她的妈妈抱着她到门口晒太阳,便兴奋地跑过去。
可是她已经完完全全不是以前的模样了,脸色惨白,瘦了好多。
我叫她名字,她只是缓缓睁开眼睛看了一下,没说话。
回家之后我哭着对妈妈说,她似乎不喜欢我了,也不理我。
妈妈叹了一口气,告诉我她病了,而且是非常严重的病,以后不能再和我玩了。
那时我不知道这句话代表什么,只是难过的她不能陪着我玩了。
过了几天,我又看到她妈妈抱她坐在门口,我叫了她们,没人理我。
晚上,妈妈带着哭声对爸爸说,小存的女儿死了,她抱着孩子站在门口很久,还说孩子睡觉,不让他人动。
后来还是老公说孩子外面冷了,要抱回家睡,她才放手。
当时不流行火葬,小伙伴被家中老人草草埋了。
从那以后,我基本上没有见过她的妈妈。
听长辈讲,阿姨一直不能接受孩子已离开的事实,每日在家收拾她生前物品,做她喜爱吃的饭菜,吃饭时还为她准备碗筷,为她夹菜。
街坊邻居劝说过很多次,但阿姨总是呆着不说话,也不流泪。
有人说,她只要能哭出来就可以了,憋着会受不了的,也有人开始说她疯了。
大约过了两三年,阿姨脸上又露出笑容,她家多了一个女孩。
那个女孩和已经离去的玩伴很像,梳着一样的头发,也总是穿红色小皮鞋,只是皮肤稍黑一点。
妈妈告诉我,叔叔在一家孤儿院里养活了她。
女孩来到家里之后,阿姨又重新把生活的重心放在了她身上,照顾得很好,还给她取了一个和小伙伴相同的名字。
女孩儿爱笑,为这个冷清了好几年的家庭带来温暖。
小时候我并不懂得这些,现在回想起来这件事情,依然感觉一个母亲丧失孩子的痛苦难以被别人真正理解
小伙伴离开,对阿姨而言,应该是一生难以释怀的痛苦。
他们带着她的影子,这不一定是遗忘,而是让爱有了一个可以继续生活的地方。
同样的爱,后来被另外一个需要家的孩子接受了。
这算不算是生命的延续,我不敢为她下结论,但是那份心灵的寄托,的确让一个家重获笑声。
至于如何面对丧亲与收养之后的相处,别人没有权利简单地去评判,能够理解、能够尊重就已经很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