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是我的最后一位长辈,没有承受前些年夏天高温。
她的基础病比较多,免疫力也比较差,我有时会想,如果她在这之前离开,或许少受些罪,这只是自慰。
那一次重症发生于我的生日前两天,我与妈妈吃火锅,商量生日如何过,忽然接到电话,称外婆昏迷入医院。
妈妈哭着要看车票,我让她别着急,她却说:“万一,妈妈就没有了。”
我想起没有妈妈的日子,也跟着流了眼泪。
我是一个虚荣且讲究仪式感的人,每逢节日都想要过生日,生日更想要朋友聚齐,拍九张漂亮的照片打动朋友圈。
可是那一次我并没有过生日,只是愿意将自己的快乐变成外婆平安,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一直过生日。
这话的确有些天真,但是外婆在我生日的第二天就好转出院了,我暗自感谢上苍。
出院后,她的生活并未改变,四个子女在外做生意,孙辈刚开始工作,她独居老家,平时靠邻里照料。
外婆将儿女拉扯大,又为儿女带孩子,孙辈在她身边住了几个月乃至几年。
我小时候,爸爸妈妈外出创业,外婆有时候会照顾我,早上换着样子给我买包子,油条,豆浆和米粉,中午晚上我自己做饭一定要两菜一汤,接我放学还用零钱买个淀粉肠。
外婆不来的时候,桌子上就三百块钱,外婆来了我就过得像个小皇帝。
读高中之后,妈妈担心她来回奔波而出事,不再让她照料我,而我是家族中最小的孩子,之后也没有人需要她照料了。
似乎从那以后,外婆开始快速地衰老,各种病症一同涌上来,隔几天就打电话给儿女,说这里痛,那里闷,喘不上气,看不清。
有一次她病得很严重,舅舅舅妈请假回家,检查没有发现问题,舅舅生气,说她只会折磨子女。
”外婆哭着说:“你们都大了,不需要我了,要我走。”
众人安慰她,情绪平复后,一同在医院外吃饭。
饭后,她又偷偷地将我拉到一旁塞钱,我将提前取好的钱递给她,争论了几轮后说:“我现在赚了钱了,你留着自己去买想吃的,别告诉妈妈,想我了打电话,不要装病。”
她说我长大了,又一直哭,我当时想,我一定多陪外婆。
可是那天后我去留学,被疫情困住在韩国,连两个过年也没回来。
我想要给她配个合适的眼镜,换个大电视,带她去省城的新开的公园,找她念叨但是没联系的朋友,然后带她去喝蹄花汤。
这些事情后来都没有成功,人一死了,没有做完的事情就没有了。
最热的几天,家乡限电,大家都建议我少开空调,我热的睡不着觉,早上还抱怨,就看到妈妈发消息:外婆凌晨离开了。
天气太热,火葬场排队,不能等到大家回来再处理。
我为什么忘了外婆家常停电,为什么没有想到身体虚弱、不能吹空调外婆呢?
她突然死去,丧礼很快结束,一切都是假的。
我重视她看了一生的。《西游记》,才发现原来仅二十五集。后来碰到几家好的蹄花汤,却再也没有人偷偷给我钱。
亲人离世,并非一场暴雨,而是一生潮湿。
除了医院和丧葬费用外,遗产由子女分大头,孙辈分零钱,这么多的人分到最后,我手里还有七百多块钱。
外婆退休的工资不多,我反倒更难过。
妈妈说,舅舅曾问过外婆是否缺钱,外婆才把他们叫回来。
她要的并不是六百块,而是陪伴,比钱更简单。
老人真正需要的,常常不是一笔钱,而是有人愿坐下来听她讲话。
可以回去的时候多陪陪,不要把爱拖到以后,也不要让老人失望,给自己留下无法弥补的后遗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