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暑假补习结束的那天晚上,我十二点睡觉,天刚亮六点就起床,匆匆回到老家。
那条路走得很急,脑子里没有整理出一个完整的想法。
只是想回去,想见外公,想这大概和平常没有什么区别。
可是外公先我走了一步回来。
下车后,妈妈接到了电话,说他离开了。
那一瞬间,所有的事情都如同被一只看不到的手推着向前奔跑,来不及询问清楚,也来不及被人慢慢接纳。
一切都是匆匆忙忙的,就连悲伤也被堵在门外。
最初我没哭。
不是因为难过,而是我一直不愿意相信,他真的走了。
人有时候是这样的,耳朵听到了,脑子也知道了,心却还在原来的位置。
只要没有看到,好像还可以骗自己一句话,他只是暂时没有在这里。
直到爸爸抱着他牌位回家。
我看到那块牌子,悲伤才从眼睛里涌了出来。
其实真正的承认一件事情的,并不是电话里的一句话,而是眼前的那个无法避开的东西。
那一瞬间,我才明白外公真的离开了,也才明白自己一直忍受着。

我以前不知道,人为何会在某一瞬间突然崩溃。
现在好像明白了一点,眼泪并不是在那一瞬间出现的,而是之前的所有未曾发生的悲伤,终于找到出口。
急着赶路时没哭,听到消息时也没哭,甚至站在那儿也没哭。
可是当牌位抱回来时,记忆与现实碰撞在一起,什么也挡不住。
从此,起风是他,落雨是他,惊雷是他,烈阳是他,夜晚是他。
这些本来只是自然声音和天气,以后都会有他的身影。
我不清楚人离开之后到底去了哪里,但是一个人留下的方式,不一定只是照片与牌位。
他也会留存在我们对于风雨的感受中,留存在一个突然平静下来的夜晚里,留存一些想起他却说不出口的时候。
星夜缓缓地,他挑灯走了。
这句话听上去很轻,但是离别不会因为说的轻而轻易。
死亡是结果,死亡总会到来,是每个人都避不开的问题。
但是知道它不能避免,并不代表真的可以平静接纳。
我们总会再聚。
我相信这句话,不是为了说离别好听,而是思念本身仍在继续。
外公已经走了,但是我们还是会带着他的记忆去生活。
这并非是忘记,也并非是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而是承认他已经不在了,并且将他留存于心。
晚安,外公,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