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作为一个佛弟子来讲述自己对于死亡这件事情的感受,并不代表任何一个答案。
我认为死亡并不代表一个人永远不会消失。
消失的是,我们原本作为“我”的存在方式,是我们与世界的关系,是我与亲戚朋友的关系。也是我与身体中许多“生命共存体”单元的关联。
这些关系如果中断了,原来的生活也就不会继续了,原本那个可以看到,可以触摸,可以回应的自己也不会以同样的方式存在。
但是问题在于,关系的方式消失了,是否就意味着一切都没有了?
我不这样认为。
我更倾向于相信,世界与我们之间仍然存在着另一种关系,我们也有可能会以另一种方式继续存在着。
佛家认为,阿赖耶识是永远的轮回,只是目前的物理学还不能证实这一点。
这句话对于我而言,并非是用来为死亡下一个肯定结论的,也并非是说我已经将轮回看得清清楚楚,而是它给予了我一个理解世界的视角。
自皈依佛教以来,一方面,我学习佛法中有关轮回、因果以及阿赖耶识方面的哲学和方法论,另一方面也接触到物理学中有关能量、场论这类思想。
这两条线连在一起,并没有使我突然明白生死之理,但确实使我对于物质不灭和阿赖耶识的不灭有了一些新的认识。
这些想法不一定被别人接受,我也不敢说它是事实,只能说它渐渐成为我与世界相处的解释。
所以,面对亲人离世,我当然还是悲伤。
悲伤并不会因懂得一点佛法而被按下关闭的键,亲人不在身旁的空缺也不会因此而不存在。
但是和以前相比,我的恐惧减少了许多。
有时候我甚至会想,如果这样的事情真的发生在我的身上,我应该如何和自己相处,如何让自己从悲伤、未知与不舍里面慢慢找到能够自洽的地方。
这不是提早练习坚强,也不是将死亡想得很轻松,只是我不愿意让恐惧占据自己。
我做不到所谓看开。
归根结底,我仍然害怕,也仍然困惑,只是现在有了一种可以重复回到心中的理解方法。
在那一次跟腱手术的时候,我一直在诵读《心经》。
从这段经历来看,我确实感觉到,对佛法的了解可以帮助我消除或减少一些痛苦与困惑。
它没有使我免于疼痛,也没有为我解决所有的问题,只是使我在疼痛与不安中少一些慌乱,多一些观察自身的空间。
对我而言,这已经是实实在在的帮助。
我说这些,不是告诉别人怎么看待死亡,也不是说自己的感受是普遍的答案。
我只是越发觉得,死亡带走的或许是我们熟知的关系形式,而对于存在本身,我还是愿意保持一点敬畏、也保持一些相信。
念念不忘,必然有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