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事情真正令人难过的是,不仅仅是一个青年突然离世,也不止是一次未留下的怀孕,而是两家人在同样的变故中,各自丧失了原本应该拥有的日子。
我有个表哥,二十四六岁的时候骑摩托摔倒了,住在ICU一个星期左右,后来人死了。
当时他打算结婚,女方已怀孕。
按照一般人的想法,婚礼,孩子,两个人以后的生活,好像都已经在前头了,但是一次意外之后,这些计划一下子都没了。
表哥死后,我阿姨要求女方生下孩子。
她表示,只要生下孩子,其他的什么也不用管,孩子是她照顾的,也不会打扰到女方的。
这话中有希望,也有一位母亲在突然死亡的时候本能地抓住。
她想要留下来的,或许不仅仅是个孩子,而是一个表哥在世界上一直存在的证据。
但是对于女方而言,事情并不是那么容易。
她不但失去了未婚夫,而且还独自面临一段已失去原有价值的怀孕,之后到底要不要生下孩子,也只有她自己去承受身体以及人生的结果。
因此,阿姨的要求可理解,但无法自动成为女方应该承担的责任。
亲情是很重要的,但是亲情不可以为别人做出身体的选择。
阿姨请求了很长时间,女方仍然去打胎。
这话看起来很短,但里面却是两个不同的家庭的选择,也有一个关系在此事之后完全结束了。
我们总是站在留着孩子的角度,认为孩子出来后阿姨有了依靠,表哥也有了血缘关系。
但如果将自己放在女方的地位上,谁也不能轻易地告诉她应该如何选择。
她并非是一个安抚别人的工具,这个孩子不应该成为替代他人的人。
女方作出自己的选择,阿姨接受自己失去,两件事情可以一并成立,无需非要挑选一人来审理。
之后,我阿姨她们的老两口就一下子变老。
这并非是夸张的一句话,而是家中本来向前的劲头,忽然被抽走了。
但是生活不会因人悲伤而停留在这里。
幸运的是,我阿姨有两个儿子,我还有个表妹。
表姐之后结婚了,生了个龙凤胎儿。
后来,阿姨们也带着小朋友去幼儿园了,生活还可以。
这对双胞胎的确让阿姨生活再次有具体的工作可做,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忘记了表哥,也不代表之前伤口被神奇的填平。
人有的时候是这样的,带着未解的遗憾过日子,手中有孩子需要照顾,脚下有生活需要前行,心中仍然明白某人不会再回来。
因此,此故事既非劝人不要留孩子,也非说孩子一出生就可以治愈丧亲之苦。
它更多的是在告诉我们,人生出口往往并非是一个轰轰烈烈的答案,而是家中又有了生活的规律,有人陪孩子上幼儿园,有些琐碎之事,将人逐渐拉回到生活中去。
日子还可以,已经很实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