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十六岁的时候失去了父亲,最初并没有马上崩溃,甚至可以安静的安慰别人,照样吃饭、守夜,只是流了几次泪。
那时她觉得自己冷血,后来才知道,这是身体挡住了现实,她一次次告诉自己,爸爸不会真的离开。
爸爸五十多岁,脑出血,慢性肾衰竭,二期糖尿病,高血压三级,仿佛把人可以得的病都得过一遍,可是他还没有来得及享福,便离开了。
他走后二十二天很快过去了,主卧左边空着,柜子里的泡面还在,包里还有一枚给孩子坐的摇摇车硬币,家里的小东西没有说话,但到处都是他的影子。
她抬头看到一家人的照片,记得爸爸说过,只要他还在,她就永远是孩子。
她庆幸她只有十六岁,妈妈还愿意留住她,也后悔自己十六岁了,爸爸没有看见她十八岁的模样。
后来她发给爸爸很多字,妈妈被手机惊醒,看着这些话哭了,但没有安慰她,只是摸了一下她的头。
有的家人之间的确不需要解释,大家都明白彼此在痛,只是每个人的承受方式不同。
她会因背后一声相似的咳嗽而高兴,以为爸爸回家擦泪,也会在风吹时问爸爸,是你吗?
她会帮爸爸抄经,带他送的金佛,希望他走的安稳,会带妈妈吃他没吃的东西,告诉他妈妈生活不会差。
回到学校后,她被同学排挤,不爱说话,委屈的时候突然哭了出来,甚至觉得世界上最爱她的人都不能再为她撑腰。
她思念爸爸,也疼爱妈妈,因为妈妈丢失的不仅仅是一个家人,而是一同生活、嬉戏、渐渐变老的人。
7七四十九天,端午节,寒衣节,家里每个节日似乎少了一把椅。
她梦到爸爸带她走了很远的路,之后爸爸消失了,她醒来后不断问,求你再来我的梦中吧。
她也有过极度绝望的时候,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了,想去见爸爸,那不是矫情,而是十六岁孩子忽然失去依靠。
家人没有使她马上恢复过来,姐姐接过了很多本应属于父亲的任务,妈妈一直在哭泣,姐姐也会独自回忆起爸爸。
一年多后,她恢复了生活,减掉了十斤,二十斤,后来变成了二十五斤,只是记得爸爸曾经希望她能瘦下来,少一些病。
她没有忘记爸爸,听到一些歌曲,还是趴在洗衣机哭泣,不甘心,也终于承认了,所谓的乐观有时仅仅是盔甲。
后来她不读书了,拿到了真正的自己的第一份工资,也经历了工作压迫到快要爆发的时候,不断问自己是否要离职。
她十九岁的时候,工作稳定了,居住在广州,有存款,猫,车以及出门看世界能力,也可以照顾妈妈,帮助家里过得更好些。
这些变化并不是她离开了爸爸,而是她带领着爸爸继续前行。
她还是遗憾爸爸没有看到她结婚,没有穿过她买过的衣服,没有看过她的孩子,但她总算可以认真地问一句爸爸,你会为我感到骄傲。
答案应该是在她后来的每一步中,那个十六岁丧失父亲的孩子,没有丢弃思念,也没有让自身的人生停留在那里。
她只学会了,一边想爸爸,一边过好自己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