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老师如何处理,我不能代替他们做出判断,但是我教过的那位老师,在同学死亡这件事情上确实是很难过的。
那天他进教室的时候,眼睛红红的,不像平时那样照着课本讲完内容的样子。
他并没有马上就开始上课,而是把当天下午的那两节课给停了下来,跟我们讲述那位同学死后,他自己的感受。
他也叫我们发言,让教室的人说出自己的感受。
两节课看上去不算长,但是对于一个老师而言,愿意拿出整个课堂的时间来面对这个问题本身就表明他没有将它当作一个通知就可以带过的信息。
许多时候,学校里有明确的课程进度,老师也惯于按表下来。
一个学生走了之后,事情好像很容易压缩为几句话,接着大家又继续听课、做题、面对下一个问题。
但是这位老师并没有这样做。
他首先承认了自己的难过,也给了我们一些难过的日子。
这并非是表演出的安慰,也并非刻意将情绪说得太重,而是一位老师面对学生的离世,确实无法像什么也没有发生那样继续上课。
那个同学是学校里的边缘性学生。
这句话看起来有点讽刺,但是说明了一个问题:他没有被当成最受关注,最容易被人看到的人。
要是他还活着,继续上学的话,按照这个老师的判断,他最多可以读初中毕业,以后在社会做一些细微的事情。
这不是否定他的价值,也不是说一个人一辈子只能以学历与工作衡量。
但是从现实的情况出发,老师认为他以后的路,应该不会太多被看到,被期待的地方。
也正是因此,这种难过更应该被认真地对待。
一个不太突出的学生,一个被人轻易忽视的人,在离开之后,仍然让教他的老师睁开眼睛进入教室。
他存在并没有因边缘而无关紧要,他留下来的空缺,也并非因不显眼就能够跳过。
老师以两节课表达自己感受,其实是告诉我们,学生并非成绩单上所列的位置,也并非教室中随时能够被替代的座位
我知道这件事,并不是由于课堂上讲的是什么道理。
正好相反,那天并没有什么好的结论,只有一位老师真实的难过了,然后将这份难过放在了学生的面前。
他没有为我们规定如何悲伤,也没有催促大家尽快恢复平静。
他只是暂时停下来,谈起那个离开了的同学,也听我们说起他。
有时候,尊重一个死去的人,并非说很多很沉重的话语,而是不急于将他从大家记忆中清除出来。
至于那个同学究竟会去哪里,谁也不知道。
老师的判断,只是对现实的处境的一个猜测,不能代替他已失去的所有可能。
但是至少在这两节课中,他已经不再是一名边缘性学生了,而是被老师好好想念,被同学好好谈论的人。
这也许就是那个老师的难过方式:先放下课,承认失去,再让一个易被忽视的孩子在离开后依然被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