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于一所中学上初中，工作几年后，几个常联系班级的好学生邀请当年班主任的韩老师到酒店吃饭，席间谈及班里坏孩子，特别是郭勇。
郭勇比我早一年上学，体型像个孩子，每天书包里塞着链子锁与菜刀，被学校公认为“坏孩子”。
班里除了几个小弟外，平时大家都避着他走。
我们开始批评他，说他家穷，房子差，不好好学习，还天天打架，说着说着，发现韩老师脸色严肃了起来。
”后来他死了，老师说。
我们一愣，郭勇死了吗?怎么死的?他二十多岁。
老师说，他跟着一位社会大哥，替人出头，将人打死，后被枪毙。
我说:“活该，从小不学好，迟早会有这一天”。
韩老师沉重地说,“他走到这里，我也有责任”。
初二时，一群校外孩子在班里闹事，调戏一女生，是郭勇打跑的。
这件事记得很清楚，那个女生坐在我的前面，白白净净的，很文静。
几个孩子将她围在中间，同学们躲在一旁，没有人敢出面阻拦。
郭勇带领几个小弟手持链子锁与铁棍，将他们赶出了教室，课桌上留下了许多血迹。
就是那一次，韩老师向全班表扬他，称他为班级荣誉与同学安全而奋不顾身，是班里保护神。
这应该是郭勇这一辈子听过的第一次表扬了。
事后，老师又拉着他说，他虽不是学习的材料，但是像一个大侠，希望他以后能像那天那样勇敢。
从此以后，聚集在郭勇周围的弟子越来越多了。
中考后，他放弃学习混社会，带着几个弟弟到一家舞厅看戏。
后来我再次遇见他几次，他远远地看到我就热情地叫“韩老师”,我开玩笑称他真成了大侠，他笑着说:“哪里，哪里。”
我也找他帮了忙。
我的孩子被一所中学打了，学校不管，我很生气，就找郭勇。
郭勇带人来了，把那个孩子一顿揍了一顿，从此我孩子再也不敢欺负了。
现在回过头来看，我后悔了。
我不应该只是鼓励他勇敢，更应该将他从那些孩子中拉出来，告诉他要好好学习，实在学不下就学门技术，即使做一个技工，也要做一个不犯法的好人。
可是我居然说他是个大侠。
韩老师眼角湿了，我们也沉默了下来。
他说，有一次下班途中自行车坏了，郭勇帮他扛回家。
”郭勇当时说:“韩老师，你年纪大了，别跟我抢，我体格棒。”
你们说，他真的是天生坏孩子吗?
他不是家里穷，学习不好，父母不管吗?
韩老师最该做的是，将他从人生的岔路上拉回来，而他所做的，却是将一次以暴而暴的行为夸大成勇敢。
这顿饭一点味道也没有。
后来我们才知道，一个孩子获得的表扬，如果仅仅肯定了拳头与蛮力，而没有人教会他如何使用这份力量，表扬也可能将人推向另一个方向。
水面上，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孩子，扛着一辆车子往家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