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妈妈第二个儿子,排在我的前面,据说是一个男孩子,出生不久就死了。
此事在家中并未被反复提及,大人们仅仅偶尔提及此事,我自身也并未特别想要追问,甚至说,并不感兴趣
我妈妈还说了一句很简单的话,如果这个孩子存活下来,就不会有我的事情了,因为她觉得男孩是独生的。
这话听起来有点绕,但是放回她那时候的想法中,意思是很明白的,她认为有男孩,就不再需要第二孩子了,也就没有后来的我了。
因此,我出生的时候,与那个没有长大的婴儿之间,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关联。
并不是谁代替了谁,也不是欠谁,只要前面孩子能活下来,我应该不会来这个家。
家人并没有过多地提及那个小孩的事情,就连我自己也没有将那段经历视为需要一直追问的隐秘。
但是有的事情并不一定需要解释才可以看出来,家里的人对我态度早已将这份在乎放在日常生活中。
每次小姨夫抓到鱼,总是送到我的家里去,我妈妈就变着花样地为我炖鱼,蒸鱼,想办法让这些鱼变成我可以吃的。
她原本就喜欢做一些令人不知如何评判的料理,还总是能够不断变换花样来做吃的,这一点现在回想起来,还是挺有她的味道的。

她还可以将肥肉与鱼肉一同炖煮为鱼泥丸,加入糖,做出的东西,最终吃到吐出来了。
我不吃肥肉,据说也要算这笔账在我妈的头上,因为她用这样密集且执著的方式,帮我养成了对肥肉抗拒的习惯。
这听上去并不是什么精细的照顾,甚至有些笨拙,有些用力过大,但是照顾本身并不总体面,有时候是一次又一次地做饭,一遍又一遍地变换花样
我妈妈说,我出生的第二天,外公婆婆就开着车接我和我回到外婆家去照看。
她记得这件事情很清楚,好像我刚到这世间,就被一帮人牢牢地接住。
直至我长大了些,其他的表哥姐妹都认为,大人只喜欢我,眼里看见的是总是我的。
他们所看到的就是偏爱,我能够理解这样的感觉来自哪里,因为我的确被照顾的更多,也更易于成为家人不断惦记的孩子
但是在我妈妈的故事中,这种偏爱也许不仅仅是单纯地宠爱,而是在失去之后,对重新获得的孩子特别珍视。
她并不是忘记了过去,才会珍惜我,也许正是由于被迫的失去过,才更加担忧眼前的孩子也会失去。
所以后来我想,这个家庭对我的重视,不一定要包装成什么伟大母爱,它是鱼,饭菜,外公和外婆送来的车子,是大人长期以来的爱我。
我和这个孩子没有什么故事可说,但是他的出现,也许一直在以一种无需多言的方式,影响着妈妈如何对待后来再次来到她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