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清楚你妈妈当时的植物人程度,也不清楚她还能否表达和沟通,但是我知道,任何安慰都是苍白的,所以只想说外婆生命的最后一段日子。
外婆92岁的时候还能自理,洗澡摔倒了骨折,医院担心会伤到膀胱而不敢手术,后来请老中医拿土方在家里治疗,渐渐能扶着东西走路,也能上楼。
前些日子临近过年,由于疫情我本不想回家,但听闻小舅家请客,距二舅家开车仅十分钟,二舅未带外婆,只言她腿不舒服且拒绝别人接。
那天晚上二舅喝醉了,舅妈,表哥,表嫂也没有去看她,直到第二天的路人听到呼救,才知道她摔在路边的陡坡上淋了一夜的雨。
她当时应该是感觉身体不好,又被儿子忽视了,独自下楼去到河边,想跳河,却摔在半坡上,上不来下不去,幸好身体没有什么不适。
之后大家都来探望,表姐买了个轮椅,白天推着她散步,晚上背着她下楼烤着火聊天,那时候她腿脚不便,精神认知还不错。
过了一段时间,她很少下楼,坐起来很吃力,但问国家病好了没有?听说有疫苗,情况好些了,只是说好了就好了。
给她洗澡的时候,她不好意思地说,从来没有让小伊看到她光着身子,那时她已瘦到肋骨分明,吃了小半碗饭,之后连米豆腐都吃不下。
我辞职回来后,她已认不出我,说小伊在学校,可是我毕业已经五年了,有的时候她也认不出来我妈。
比她大一岁的姨婆过来看她,她也认不出来,只能说哪里不舒服,姨婆红着眼睛埋怨没人跟她说。
外婆拿出衣服内兜里的三个塑料袋子,里面有一千七百多块钱,是她一点一点省下来的,给过我妈跟表姐都拒绝了,最后交给姨婆。
我想,这个安排可能正合适,她可能埋怨二舅家的照顾不好,不想把钱给他们。
照顾她的最多的是60岁的舅妈,擦洗,换衣服,洗被子都是她做的,二舅主要是喂饭,倒垃圾,还说自己吃不下。
外婆常年卧床,皮肤溃烂,疼痒时用手去触摸,床单很快就弄脏了,舅妈有时候会抱怨甚至是责骂,她很害怕,一遍遍地说自己没摸。
他们并不是苛刻,而是自己想吃什么给她吃什么,饭边常放青菜汤和剩饭,忽视了病人的特殊饮食需要。
舅妈年纪也大,很多活又由二舅推给她,她母亲身体不好,因照顾外婆未能回去探望,这些也许成了她心结。
最后一个星期,外婆什么也吃不下,吃流质的食物也会吐,咳嗽得厉害,晚上因疼痛喊叫,舅妈却说她天天这样,叫我别管。
我很难受,不知道她有多少个疼痛夜晚没有人回应,也不敢说自己照顾半年,能一直保持清醒与耐心。
她住在无窗户的房间里,灯一直亮着,醒来的时候甚至分不清楚白天黑夜,时间对她来说只剩下无限的不适。
妈妈曾希望那一天早点来临,以免她继续受苦,但真正失去之后,大家仍然无法接受,二舅和舅妈也用临终尿了大滩、不利于后代这类话语转移了注意力。
谁都不敢说照顾半年就会做得更好,所以只能尽量多坚持一些,多做一些,少留下一些遗憾。
人即使有足够的时间道别,也难以毫无遗憾,并非是谁不孝顺,而是失去本来就是如此。
我没有梦见外婆,妈妈却在弟弟遭遇麻烦的时候反复梦见她,等麻烦过去了,梦也没有来。
迷信中,似乎离开的人仍在守护我们,从科学角度来看,人在困惑的时候会想到曾经的依靠,回忆与梦境也可以作为寄托。
你能够坚持到现在,已经非常不容易了,带着妈妈给予你的祝福,继续向前走,不必假装无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