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走了之后，我并没有马上走出来，只能算走了一半，至少有胃口吃东西了。
那几日我第一次明白，吃饭的时候连吞咽都这么难受，吃完了还想吐，但是什么都吐不出。
奶奶心肌梗塞，病发前人很好，没想到几天后就离世了。
那时候我在深圳读书，受到疫情的影响不能进出，直到前些日子才知道她病情如此严重。
我克服困难回家，晚上坐车，第二天早晨到家。
当时奶奶还在睡觉，我怕吵醒她，就一直陪着她，直到她清晨醒来，认出最爱的孙女来了。
她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是她已经因心肌梗塞而严重心衰，戴着呼吸器躺在床上无法动弹，我只好让她不要激动，也不要说太多的话。
当时我还抱有一点希望，觉得做完手术会好的，后来才知道，或许只是我过于乐观，也或许我不愿相信。
次日奶奶进入重症监护中心，我站在门口不停地哭泣，忆起以往的事情，心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我说，以后要是再打电话的话，就没人接。
妈妈说，你还有我。
可是我当时只是觉得很难受，妈妈妈，奶奶奶，怎么会一样。
我以前每天都会打电话给奶奶，即使只是听一下声音也可以。
在得知病情十分严重的那一天，我不敢打电话过去，怕吵到她，可是那天晚上，她睡得昏昏沉沉的，还记得我的电话，说要等我过来。
听了这句话，我再一次心痛起来。
后来听闻奶奶经过一次抢救后，我又有希望了，家里人也筹钱为她做了手术。
没想到在第二天，医生告知我们，她心脏衰竭的时候，肾等器官已经衰竭了，早上其实抢救了一次。
那次大家都觉得她撑不住了，但是她还是挺了过来，只是以后可能再没有下次了。
医生让她乘救护车回家，说最后一分钟还是回去吧。
在听见这句话之前，我拒绝放弃治疗，但那一瞬间我感到无力，连哭都无法哭出来。
救护车上，我一直在说，奶奶，我回来啦。
我还说，你以前不是说过要活得久一些等我吗?你怎么可以说不算数?你舍不得我们?
那几日我一直在思索，人死后是否还有意识?
我相信人有灵魂，唯有这样，奶奶才会看到我们，我也才会安慰自己，她离开了病痛，去了一个宁静的所在。
那里没有我们，但是有爷爷陪她。
爷爷在奶奶死前几天离世了，也许这样也可以，奶奶不必承担失去爷爷的痛。
我与奶奶仅相处二十年，但奶奶与爷爷已相处六十多年，她若知爷爷先走，必会难受。
下葬当日下午，从殡仪馆返回的路上，由于我是女的，无法看到奶奶骨灰下葬，因此提前下车。
我下车走路，便习惯性地拿起手机打电话给奶奶，下一秒才记起来，我亲眼看到她的骨灰放进盒子里，爸爸正在下葬。
平常这个时候，我会叫她吃饭，叫她不要在外面呆太久，要回家。
有时她接到了电话，还会骄傲地告诉旁边聊天老婆婆，是我的孙女打电话给她的，她每天都打给我，她在深圳上大学。
人不在了，手还记得拨打那个电话。
我想，我也许并不是忘记了电话，而是还没有习惯奶奶的不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