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离世了,我在很久之后回想起那一晚,仍觉得好像提前感受到了什么,哭得不能自已,醒来后才知道,她在夜晚永远离去了。
成年之后生活总是有些无奈,她得了中风住院的时候,我想停工休学陪她,但还得做实验,毕业,工作,只好将照顾交由姑姑们,继续自己生活。
她出院之后三个月,精神状态越来越差,总是说着要回家,异地妹妹和妈妈接她回去,能动的手一直敲着墙敲着围栏,我不知道是孤独还是害怕。
之后她吃的越来越少了,状态好的时候会叫大姑做鱼,也叫老姑和爸爸到身边来,我一直认为她是故意的减少进食,因为她最讨厌别人的麻烦。
最后的一个月里,她一直低烧、痰多,妈妈每天早上下班前后都要给她打消炎药,吸痰,两个姑姑瘦了一圈,爸爸情绪失控妈妈还得来回照顾她。
她老是痴呆了很多年,会将电水壶放在火上,认不出人来,也忘记了自己吃了没吃饭。
一次我很长时间没回家,她在逆光下看到我,只说我是个熟人,后来在我提醒下,才慢慢叫了琳宝。
那一瞬间我很难过,但又庆幸她之后一直认识我,我常与她视频,也常回家,大声问她是谁,只是不愿她一点一点忘记我。
奶奶,谢谢你在这么弱小的时候,还能够清晰地喊出自己的名字,这对我非常重要。
自我记事起,父母忙于工作,我常居爷爷奶奶之家,奶奶白日喂猪,兔子,鸡鸭,煮豆浆磨豆浆制豆腐,种菜,收地窖。
我在屋子里玩,过了一会儿就叫奶奶,她没有回答,我就跑出来到处找,直到看到她笑着说,奶奶干活。
七八岁时我会把她的眼睛扒开,不让她睡觉,她总是说自己闭着眼睛养神,后来中风住院,无力睁眼,我再扒开她眼睛,她也没责备过我。
爷爷喜欢哥哥,奶奶就悄悄告诉我怎样用针钩起立柜缝中的硬币,这些钱是她给我买的零嘴。
我给她叠好面巾纸放进口袋里,过了好久才听到老姑说,她一边哭一边夸赞琳宝对她好,奶奶总是如此容易满意。
妈妈在管我学习的时候会打我,我哭着跑到阳台喊,奶奶听到后在楼下说不要打了,她不敢去插手,但是一直很疼我。
妈妈上班的时候,我不愿意和爸爸睡觉,只能让奶奶搂着,第二天她又要出去卖东西,爸爸再带着我去她那吃饭,这样过了很多年。
她对别人从来不吃亏,却把好的东西留给了孩子,把积攒的钱补贴生活困难孩子与弟弟一家,自己也舍不得买。
爷爷死后由老婆照顾,后来奶奶一起住在两个女儿家,她们带她到过日本,泰国,香港,澳门以及一些地方,平淡而幸福,让我稍有安慰。
她九十多岁离世,儿女孝顺,没有太多的罪过,但我还是接受不了,想报的恩,想做的事,最终留下遗憾。
她养大了我,我却没有在她老去的时候照顾她的生活,带她看世界,小时候说的话,像我对她的食言。
奶奶走了之后,我好像没有办法再回到家乡了,等到我老了,或许会回到你养育我陪伴我的地方,奶奶,下辈子换取我爱你,还完完全全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