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有一段时间,我陷入了对死亡的惧怕和焦虑之中。
后来由于一些事情,算是明白了这件事情,也谈不上彻底明白,只是看开了些,不再焦虑了。
哲学与佛教当然也有很多分析,但我涉猎较浅,不搬名词,只说自己感受。
那时候我一直在做冥想,原因很简单,听说它可以放松大脑,就想解决焦虑。
做法也很简单,让身体放松,排除干扰,尽量放松。
但是大脑不会老老实实地待着,想法和画面会不自觉地冒出来,冥想是发觉自己走神,然后把思绪拉回到放空状态。
练了一会儿,我没有感觉到放松,但是放空的时候思绪如脱缰的马。
当“我”感觉到自己在玩着想法的时候,思绪却突然停止了。
这就有些奇怪了,到底是谁在驱动思想,是我吗?
但我好像不能控制自己的思想,反而总是被思想带走。
那么,那个发现了思想不守规则,停下来观察的“我”,又是谁?
这段经历并没有告诉我答案,但让我知道,“我”不是以前认为的一个主体。
意识有时不受“我”控制,平时的那个被认识出来的我,更像意识对自己存在的一个定位。
人体的组织细胞大概六到七年会全部更新,皮肤细胞大约二十八天就完全更新了。
组成我的大部分物质,在漫长的人生中其实已经“死”了,只有脑细胞陪伴终生。
因此,意识和意识认为的那个我,好像只是大脑的电信号集中。
若脑机接口已成熟,可将意识上传至计算机,则肉体衰老,无法维系时,上传后意识能否让人安心?
显然,大多数人可以接受。
这也表明,我们恐惧的可能并不是大脑之外的物质的消失,而是意识自身的消失。
归根结底,是意识害怕自己的死亡。
平时我们是以意识中的自己参与生活,空闲时回顾过去,设想未来,带着各种感情。
真正的牵动思绪,撩拨情绪,制造恐惧的是,往往是已发生或未发生的事。
这种执著于过去与未来的表面自我,我认为叫“执念”胜过叫自我。
当我感觉到另外一个“我”的存在时,对自己的认识就像从意识中抽离出来一样,意识消亡就没那么可怕。
后来我尝试感受到事物的背后虚无。
有一次下班等车,我看着路过的车轮胎,听着碾过的声音,一边感觉自己很累,一边尝试着感受。
轮胎明明是真实的,轰鸣也是清晰的,但是在他们的背后,我好像看到了空无一物,听到了寂静的声音。
以一个民科的比喻来说,物体是由原子组成的,原子核相对于原子体积小的几乎可以忽略掉,剩下的百分九十九点,九九九九,就好像空无一物一样。
我们所看到的物体,实际上是光子和电子作用之后,由大脑所呈现出的结果,如同云雾堆积而成的巨大物体。
那一刻我觉得,轮胎,声音,肉体以及意识,都镶嵌在了一块黑色的绒布之上,而那片虚无就是我的本来面目。
我和轮胎、声音和万物,本质上是一样的存在。
这并不是一个简单易懂的体验,因为所谓的虚无是不存在的,也是包容一切的。
如果将自我意识想象为平原小木屋,死亡焦虑是怕暴风雨终将摧毁它。
而所谓的改变,就是在木屋的地面上发现了一道暗门,门下连着无限的空间。
木屋还要修补,风雨来时也怕,但是木屋毁了不代表一切消失了,而是回到了一个更大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