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应该会一辈子都记得那一天。
那天没有课,我很早就醒来了,因为我做了一个我姐的梦,于是我给她打了电话。
起床之后,我独自坐在宿舍之中,其他的姐妹还躺卧在床上。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那天格外的寒冷,我始终哆嗦着,心里也是慌慌张张的,只是一查没有一查地玩着电脑。
那日是母亲陪着父亲复查取出结果的那一天,也许我第六感真是很强,不久就接到了我姐姐的电话让我赶快回家,她说爸爸癌细胞已经扩散。
我的脑子顿时一片混乱,随后崩溃大哭起来,宿舍的姐妹们都被我给吓到。
我立刻定下了最早的那张车票回家。在路上我一直在想,一定是误诊了,误诊,错诊,那肯定是我的妈妈年纪大了,理解错了医生的话。
我爸患病的时候,检查发现是肝硬化了。
当时我刚刚上大学,医生告诉我,想要彻底解决因肝硬化所导致的出血,就只能做肝的移植手术了。
后来我们去到了大医院里,住在那里等着肝源。幸运的是真的等到,也成功地做了移植的手术。
他还经历了大家所言的两年的危险期,但是到了第3年,却出现了癌细胞的扩散。
回到家之后才明白,并没有出现误诊的情况,我妈也不理解错误,真的是癌细胞的扩散。医院只是说回家,没有办法。
那时候快过年,我们就用这个理由欺骗我爸,我爸说我们先回家去过年过完年再到医院去手术。
过年之前的一个夜晚,我的爸爸突然间呼吸困难起来,觉得随时都会离开,可是外面却是满天的烟花。
我握住他的手,不断地说,你得坚强起来,你看过年,外面有多么多的烟花。
我想我一生都会记得这两种极端的心情的比较,原来小学课文里面所说的反衬作用,真的会发生在生活当中。
之后我妈给他打了胰岛素,他的呼吸渐渐恢复正常。
从医院出来回到家没几天他就不能吃东西了,吃了就呕吐,只好一直使用白蛋白这类营养液,保持基本营养供应。
当时我甚至认为,癌症患者最后都是活活饿死了的。
我爸在生病之前有145斤的体重,到最后离开的时候,瘦得只剩下皮包骨了。
他那么爱吃肉,是一个没有肉不吃的人,可是到最后却仅仅喝了一口他妈妈给他喝的汤。
过年后不久,我爸就永远地离开我们了,那年他已经五十七岁了,我也已经上大四了,他还没有看到自己的最骄傲的那个女儿拿到了大学的毕业证,便离开了人世。
看到我爸走了之后,我才明白,自己再不怕别人办丧事。
过去只要经过哪家在举行葬礼,我就要绕道而行,也听不到别人家放出哀乐。
并非是我突然之间变得坚强起来,而是在亲眼目睹父亲离去之后,很多声音以及场面不再仅仅是想象中的恐惧了。
我依然会难过,依然还是会想着他,只是总算是明白了害怕葬礼与哀乐,与真正的经历告别是两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