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感觉自己还没有走出爷爷离去的那个关口。
爷爷患有急性白血病,但他一直不肯承认,只是说自己的血小板偏低,爸爸打电话给我的时候,他已经有二十多天没有吃饭了,我哭了起来,赶紧回家。爷爷已经八十五岁了,不愿意住院,就算是治疗也得进行化疗,他的身体真的是很难以承受。那天晚上才回家,爸爸提前告知他,所以他一直未睡等我,我见他就想哭,爸爸却告诉我别在他面前哭,我哭了他更难受。
我陪爷爷几天,主要烧水,端药,坐在他旁边说话。由于我力气小,也不会控制力道,爸爸没有让我扶着他。后来我看见他全身都是紫癜,才知道他并不是不想吃东西,而是连喝水也疼,疼得嘴唇咬破了好多次。那时候我能做的,也只是趁着他醒着陪着他说话。
一天我摸到了他的脉搏,快得吓人,用手环测出了心率150 +,我让他去医院,他还是不同意,只说看今晚的状况,不行明天再来。可是没有明天,凌晨一点,爸爸打电话给我爷爷走了,我冲到他身旁跪下,甚至想把他摇醒,不相信他真离开了。
爷爷一生没有受过多少苦,最终却以那样痛苦的方式离开了。他脸极痛苦,也极消瘦,已近一个月未吃饭,仅饮葡萄糖。后来我几乎每晚都梦见他,梦中的他依然健康的老人,我有时候也会对他唠叨,发火,醒来后扇自己,认为自己不孝,甚至觉得是我告诉他的心率不正常,说了让他感觉不舒服的话,才把这些都变成了我的错。之后我在梦中渐渐意识到他已走,反而更难受。
我确认保研资格的时候告诉爷爷,他高兴的逢人就说,还要请客,可是没过多久他没有看见我的本科毕业,也没有看到我穿着学士服,毕设答辩完毕后,我翻到以往写给他的话:从小到大他最疼我,总包容我错误,引导我走正道,是开明慈祥的老人;他年轻的时候响应号召参与过那段艰苦的经历,也做过老师,在我心中一直勇敢坚强温柔。
他也是个“不诚实”的人,下大雪答应陪我,却从雪中带回陀螺,年纪大了不愿意提重物,却总是拎水果上楼让我多吃点。还答应看我读研究生,结婚生子,前些日子握住我的手说会一直陪我,但我没有留下很多合影,因为我以为他会看我走的更远。
我很想爷爷,也很后悔。如果那个暑假知道自己可以保研,我或许不会只是准备考试,本来可以多陪他走一段路。可是人最难以接受的,往往不是没有来得及告别,而是总觉得来日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