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爷前一晚闹了一阵子,早上说困,想睡一会儿,姥姥出门给他买药,舅舅来了后,见姥爷在屋子里睡着了,就在外面坐了。
家里请来的阿姨拖着地拖到屋里,觉得姥爷睡的不太对,出来轻声对舅舅说:“你去看老爷子吧,他不太好。”
舅舅进来一看,姥爷已走了。
姥爷这年明显不太好了,我们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是,真正到了这一天,谁也没有做好准备。
姥爷83岁,老话说,这个年龄应该特别留意。
小姨平时跟姨夫在上海,有空就回来,和妈妈一起住姥姥姥爷家里。
舅舅在外地工作,赶上周末回家,弟弟妹妹一人在澳门,一人在日本读书,妹妹努力赶回来,弟弟没有办法,就多打电话。
我们的家很密切,我们是真的爱着对方的。
那天过节,我刚好赶上单位休息,准备休息几天。
我看姥爷很好,舅舅周末回来了,让妈妈去省会玩几天。
妈妈天天打电话,姥爷都很好,前几天还带着妈妈看了我新房子,逛公园,去风景区,做艾灸推拿,妈妈玩的很开心。
那天早上,我给婆婆转过节红包,正在和妈妈准备饭菜时,菜还没有下锅,舅舅的电话打过来了,姥爷离开了。
我昏昏沉沉地跟领导请了假,先生开着车带我们回去。
在路上我一直想,是不是假死了,或许还能救回来。
回到家乡的时候,姥爷已经上山了。
我望着姥爷睡着的位置,望着他的睡衣与鞋子,望着还在充电着的剃须刀,才知道他在睡梦里走了。
姥姥给他留下稀饭,买药时药店给姥姥一朵花,姥姥还想拿给姥爷看。
到了山上,我绕灵台转了一圈,姥爷戴帽子,脸上盖黄纸,一直看不清楚他的脸。
花摆的那么多,那么大,姥爷显得小小的,挽联上落款都是我的亲人。
姥爷看到我工作顺利,也找到了伴侣,看到弟弟妹妹学习成绩优秀,前途光明,看到舅舅、妈妈以及小姨都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也看到姥姥日复一日地照顾他。
他等妈妈开心的玩了两天,等舅舅周末回来了,仿佛终于松了一口气,然后永远睡着了。
他这周突然精神好了些,出门晒太阳看花,遇到熟人还打招呼。
有一天早上四点钟,他忽然一个人出门了,妈妈找了好长一段时间,后来经过定位发现在家中仓库后面的草坪上,有一道栅栏,姥爷竟然翻过去了。
那时候我们只是觉得,姥爷老了,有时候会做一些特别的事。
姥爷走了之后,我们才忽然想起来,仓库里面放着我们事先给姥爷姥姥备好的寿材,或许姥爷只想看看。
前些日子姥爷总是说要回家,说早点走,晚上就黑了。
也许,他真的是在早上回来了。
一路上蓝天白云,阳光灿烂,鲜花鸟语,草木葱茏,姥爷乘仙鹤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