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的一场大雪,过了一段时间,我终于鼓起勇气写些什么,或许并非勇气,而是大雪使我再也忍不住了。
我不清楚奶奶是否冷,等待了您四十载的爷爷,是否在风雪中将您抱在怀里。
荒凉的山脚下一座孤单的坟如此刺眼,它能抵挡刺骨的寒冷,我却无法做到,只能不断地思念。
电话一响,妈妈推开门进来了。
我顿时醒悟过来,妈妈告诉我奶奶病了。
我跟弟弟很快穿好了衣服,打车回来,一路上沉默,甚至没有来得及伤心。
我被我的平静震惊了,木木地望着大伯,大妈,大姑,爸爸,三叔为奶奶披上她已经准备好了的寿服。
父母们开始整理奶奶的物品,泪水终于落下。
一个个小衣柜里,布包一个接着一个地出现在众人的面前,三叔将最后的布包摔在床上,哭了起来。
所有的人哭了,你就这样离开了,什么话也没说,连后事自己都准备好。
你甚至没有见到最爱的女儿,就这样将后辈的痛彻心扉留在背后。
妈妈说,睡前陪你看电影聊天,你笑呵呵的。
她说,半夜你用最后一点力气敲碎玻璃让他们起来。
她说,带你去医院怎么都不行,您只想穿上早就准备好了的寿服。
难道你已经打算撇下他们了吗?
前天晚上,您还叫我们一起吃饭。
您给了我两个机会,但是我一次都没把握住,是你生气了么?
您将最大的遗憾与最残酷的惩罚留给我,自己离开了。
奶奶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看上去很安静。
我坐到她身边,摸到她的脸颊上的刺骨冰凉,第一次触摸奶奶脸时,竟是这般的感受。
中午,妹妹回到外地,意外地平静了下来。

我陪着她姥姥给她烧纸,才听到她低沉的撕裂哭泣声。
那是她养活了二十余年的姥爷,也是我养活二十几年奶奶的。
我们首先平静了下来,好像不相信妈妈真的走了,那哭声一直在我心里堵着。
下午,小姑娘从远方飞奔而来。
她只说了一句“妈妈”,我晕了过去。
这间养活了一代又一代的儿女,孙子,孙女以及外孙女,瞬间被泪水淹没了。
过了一个星期,奶奶以这种方式把一家人又围到了她的身边,最后团聚一下。
小姑伤心过度地背过气来,大家忙忙碌碌地将她抬至大伯家救治。
我与姐姐仍在奶奶旁边坐着,姐姐告诉我奶奶手已经硬了,我摸了一下,发现不仅仅是手,全身都发硬了。
姐姐流泪了,我哭了,奶奶终于等到最后的一个人不在身旁时,才不再眷恋这世间。
大姑表示,奶奶睡的多香,就是不理人。
小姑子说,妈妈,你就这样走了,以后谁管我呢?
爸爸,妈妈,我给你烧点纸吧,你以后要好好的吃饭,少吃药吧。
三叔表示,奶奶之后不需要吃药了,每天和爷爷喝酒,吃肉。
妹妹为奶奶磕了头,又为姥姥捂了脸,说脸太冷了。
我说,奶奶,你起来和我说一说话吧,我跟你混个烟抽吧,再跟你抽根烟抽。
黎明之前的天空总是黑乎乎的。
最后的告别后,奶奶被送上灵车了。
我与爸爸,大伯,弟弟,姑父陪她走完了最后一段路程,看着背后浩如烟海的送葬队伍,我再一次哭了。
冰凉的灵车把至爱亲人带走了,明明是中转,我却不恨它,恨它颠簸着,却没有把奶奶唤醒。
妹妹肿胀的眼眶中不断流泪,她依偎着奶奶与爷爷的坟头看着。
我们走了,雪仍在下,寒意更重了。
奶奶,你冷不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