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多岁的时候，我的一位叔叔，也是她的孙子，因为一次车祸去世了，那时候才三十多岁
他们的感情很好，每逢过节，过年，过生日，老奶奶都收到他发的视频与礼物，或者等他回来陪他庆祝。
他是奶奶第一个孙子，这个位置，也许不是后来的任何一个人可以代替的。
叔叔忽然断了联系，老奶奶当然很奇怪。
她会问:“××,怎么没来啊?”
我们骗她说，叔叔出国了，一时半会回不来。
她不停地问，我们也只能以同样的答案回答她。
我还记得，以前我进入她的房间，她总是指着东西看我。
她会说:“看，这是你的××叔给我的”。
也指着照片说:“看，照片上是你的××叔的孩子”。
那些礼物，照片以及有关叔叔的说法，成为了家里人共同维系的一个表象。
每逢过节，过年，大爷爷家都准备了一份礼物送给她，并告诉她，这是叔叔送给她的。
众人都在帮着圆这个故事，仿佛是在保护她，不让她知道最疼爱的孙儿已经不在。
出发点不难理解，谁也不想让一个年纪大了的老人突然接受这样的信息。
可是忽然有一年，她不再问了。
她什么都不问，叔叔去了哪儿、何时回来、为何没有消息，她都不再问。
我们当时觉得她是忘记了。
可是老人如果不再追问，就一定是忘记了吗?
或许不是。
她可能只听懂了，却不再拆穿了，也许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只是没有再说出答案。
家里人多次告诉她叔叔要出国学习，她不一定真的相信，只是大家不说，她也就不说了。
还有我的爷爷。
那时候老奶奶已经快九十岁了，爷爷旧病复发，在医院住了好长一段时间。
后来实在无法，医生建议回去。
老奶奶仅问了一次，含泪说让我去看他。
我们不同意，因为她年龄大了，也对她说，爷爷恢复得很好，天天锻炼着。
之后，她什么也不问了。
这一次，她不问的或许也并非是因为相信我们的观点。
她应该知道，爷爷的情况并没有大家所说的那么轻松，也知道家里的人不让她去，是怕她受不了。
她只是收回了想去看看的想法，没有再逼迫任何一个人回答。
后来，老奶奶也死了。
回头看，她前面的追问，像是等待家里人将真相告诉她，而后面的沉默，更像是她知道了，大家隐瞒的只是表象。
真正的事，她心里其实早就有了感觉。
人到了一定年龄，不一定要别人说清楚每个答案。
有些事情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愿意让晚辈为难，有些不追问，也不是忘记，而是已经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