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还不足三个月时,姥爷死了。
之后我才明白,他陪伴我十八载,却没有一张与他的合影。
我天天想着他的模样和声音,也害怕某一天忽然记住了他的话语,崩溃我想不出来。
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躺在床上,带呼吸机,眼睛支撑着看着我,还拍着我的手,仿佛在安慰着我。
那时候我不知道,那是我们的最后面。
我只好在中午下午放学到医院去看他,等不了多久,看着他渐渐消瘦,渐渐不像他,最终只能以眼睛看着我。
我始终相信姥爷会痊愈的,但我也知道,肺癌这种病怎么可以治愈。
我妈妈事先告诉我,要有准备,要坚强,要懂事,那个时候我住阿姨家,也知道他们没说出来的意思:姥爷时刻都可能会病倒。
从那以后,我每天清晨醒来都怕阿姨和我说话,因为我害怕她说姥爷死了。
之后他仍然在一个夜晚离开我了。
妈妈他们担心耽误了我的第二天的上课时间,没有马上告诉我,第二日早上,阿姨带我去上学的时候,故意说了一句我最不愿意听到的话。
当时我的脑子是空白的,她说的话我都忘记了,在学校那个上午也是一团糟。
他们拒绝我回家,拒绝给姥爷看守灵堂,我于学校旁文具店拿手机给母亲打电话,哭得如同失控的孩子一般,询问她为何不让我返回家乡,为何拒绝见姥姥最后的一面,为什么拒绝守灵?为何剥夺了我最后能够真正爱上他的时间。
我哭得脱力,靠在柜台边上。
回家后,我看到一群群的人,也看到餐桌上的姥爷的照片。
没有建灵棚,是由于他住院的时候一直说要回家,他笑的还是很开心的。
我为他上香的时候,不说“你走好”,只是默默地说,回家了,姥爷,你总算回来了。
我不信他会走的。
第二日出殡的时候,他的尸体被慢慢推到了追悼厅的中间位置上,大屏幕里放了一张张的照片,可是我无法哭出来,由于高考的体检,我没有送完他的最后一次。
后来我才知道,不哭并不代表不悲伤。
进入他房间,坐在椅子上,看到那些仍然留存着的痕迹,他所说的话语、所发出的声音以及模样,会突然涌上心头。
开冰箱见他喜欢桂花酱,我想,以后再没有人会用红糖与桂花来煮枣了。
看电视上他每天都要看新闻的时候,我想,再也没人叫我名字了,告诉我天气多少度,要加衣服还是要带伞了。
早晨被闹钟吵醒,家里很安静,爸妈在睡觉,我再也没有听到姥爷告诉我不要赖床,要吃早餐。
偏偏是这些平凡的细节,让我哭的最厉害。
我总是盼望着高中结束之后的那个假期,因为总算有了时间陪伴他。
我们约定再到北京去看一回升旗,也去看他的年轻时候生活的城市,并约定每日散步,看书,猜字谜,
但就在我准备好时间陪伴他时,他已经离开了。
他陪伴我十八载,是我最为关注的人,也是我内心最为温暖的人。
我当下最想要做的事情,就是再次吃一碗姥爷做炸酱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