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参加亲戚丧事,晚上回来做噩梦,梦中有死人,也梦到自己死了,被埋在地里,醒来时觉得很可怕。
那段时间,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如果自己死了,会怎么样?
想来想去,最先想到的并不是别的,而是以后再没有吃到好的水果了,也没有零食了。
小孩子的害怕就是这样,不一定能说清楚死亡,但可以马上想到很多具体的东西,想到原来每天都可以拥有的快乐,忽然有一天就没有了。
我整天都在想这些事情,晚上也常常醒来。
妈妈发现后,问我是怎么回事,又在想些什么。
我才把这段时间的梦和内心的恐惧告诉她。
妈妈没有将这件事情说得很严重,也没有用一堆我不懂的道理去压制我。
她只告诉我,我还是个孩子,离死亡还有一段时间。
她还让我平时多吃些东西,锻炼身体,不要总是生病,这样可以过得更长一些。
这句话听起来很简单,甚至有些像哄孩子,但对于当时的我而言,却特别有效。
由于死亡本身就是一个很大,很远,很模糊的东西,我想不清楚,也控制不了,所以越想越怕。
妈妈将它换成了我可以理解的事情,吃饭,锻炼,少生病,好好照顾身体。
她没有说死亡不存在,也没有让我立刻停止害怕,只是告诉我,眼下还有可以做的事情。
我想起了前些日子去世的一位亲戚,我们称他为老祖宗,他活到98岁。
而那时我才7岁,要是我也活到他的年纪,中间还有好长好长的时间。
这笔帐一算,恐惧就不再那么挤在面前了。
我并非是突然明白了死亡,也并非是一句话就懂得了什么道理,而是终于觉得自己离那件事情还很遥远,眼前有水果,零食,还有能够吃饭与锻炼的日子
当日晚上睡觉时,我便不再做噩梦。
说是想通了,其实更准确的说,是妈妈给我一个可以抓住的想法。
孩子怕的不一定是死亡本身,也可能是怕失去熟悉生活,怕以后什么也没有。
大人有时候急于解释人生,孩子只需要一个能听懂的答案,让他知道现在应该做些什么,也知道不必马上面对那个最恐怖的结果。
转眼间,我也已经走过几十年了。
当年认为漫长无尽的时光,回过头来看,竟然真的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