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于一天凌晨两时多离开我们,死于前列腺肿瘤所致多脏器损伤。
他进入医院直接进入ICU做CRT血透,当晚突然心脏停止了跳动,做了心电复苏,电除颤,暂时挽救了他。
随后每日医生都表示情况渐渐好转,我们每日与他视频,他也在其中向我们致意。
直至第八天,他叫我们带着手机进去,发了一个短信:“快点,把我带出来”。
我和母亲这才明白,他在ICU中不太乐观,而且很怕。
他身体状况不可以离开ICU,也没有医院愿意接受危重病人,但是我一直想,如果再让他呆在那里,万一没有挺过来,他到最后都会认为是我和母亲抛弃他。
我们采取了一系列措施,比如向医生承诺所有的风险都由他承担,最后将他转到一般的病房里。
转出的第一天,他讲在里面不知道是白天还是黑夜,然后看着堂哥t恤上的Red - Hot King说:“这个是火红的王”。
我没想到爸爸的英文原来如此好。
那天夜里他睡的很安稳,我看检测仪一整晚不敢睁开眼睛,也许是他去医院之后睡的最踏实的一个晚上。
第二日护士为他抽血,扎五六针无法抽出,他身体的循环已差到极致,但脸上却一直淡淡的,毫无焦躁的态。
我无法忍受,跑去厕所哭出来,不知道他这样的好人为何要受此苦。
那天晚上我与妈妈商议让我守夜,她早上过来接班,父亲尽管更希望妈妈陪在身边,也同意了她回去睡觉。
我握住他的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呼吸,但很快就睡着。
他血压逐渐下降,去甲腎上腺素由第一晚6. 5g / H增加到40g / h。
他忽然醒来,叫我扶着他站在地上,扯着身上管子与线,说拔掉可以站起。
我抓着他的手,马上打电话给妈妈。
妈妈来时,他血压已降至30 / 20,药量增至80ml / h。
他要独自跟妈妈讲话,我躲在角落听到,他说他梦到双脚落在地上站着,怀里怀着妈妈,醒来后认为今晚一定要实现这一梦。
”他告诉妈妈,“我今晚上就不讲理。”
我们请来了两个值班的医生,六个人和护士、护工一同扶着他靠着床站了起来,他紧紧地抱着妈妈,然后满意地躺了下来,在我们安慰下睡着。
我最终问他,妈妈是否在梦中漂亮,他认真的点头了。
凌晨二点多,他心率由130降至80,继而是70, 60, 50, 30,直至完全消逝。
我们舍弃抢救,他似乎睡着了似的。
即使做好了再多的准备,在真正的那一刻,还是悲痛不已。
到最后,父亲也没有说什么后事,我想他会放心的。
他离开如同在我的心上割开了一条永远不能愈合的伤口,时时透风。
会好?
不会,但是生活还是要继续的。
后来过了一段时间,似乎什么也没有变化,又似乎一切都不同了。
我时时刻刻都在思念着他,也时时地红了眼睛。
走不了了,只好咬着牙继续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