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见到亲人离世,是在高考之后的一个春节。
那时候我记得,开学还没有几天,我就提前回到了县城,想着先调整好心情,准备最后冲刺。
第二天晚上,做完一天学习计划躺床上刷到表哥发的QQ空间说说,才知道外公去世了。
说实话,这条消息并不意外。
早在几年前,外公就开始有记忆力下降、手脚有时候不听话等症状,后来到医院检查,诊断为阿尔兹海默。
当人知道结局究竟会是怎样的时候,真正听见消息的那一瞬间,还是会震惊,难过,只是其中也夹杂着一丝释怀。
去世前的那个夏天,他已经无法像以往一样自己到市集买菜打麻将。
但是那时他还可以自己穿衣服,吃饭,洗澡,也认识我。
到了秋天,他走路需要人搀扶,也认不出我了,但还是认得我的父母。
再到过年时,他只认得我的外婆。
他已无法准确地表达自己的需要,夜里闹着要去厕所,家里人搀扶着他到厕所,却没有去排便。
那段时间,他整夜整夜都睡不着觉,只有白天才有间歇性的打瞌睡。
因此,这个消息虽然一下子落了下来,但并不是毫无征兆。
知道后,我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觉,闭上眼睛,脑海中一遍遍浮现与他相处的场景。
那些画面是前些日子的,也是小时候的,彼此不按顺序,想起哪段就停在哪段。
后来不知何时昏睡过去,第二天醒的特别早。
刚醒来,我就给爸爸打电话了,其实也没有问什么,只是想亲自证实一下。
有些事情,消息看到了是一回事,亲耳听到了又是另外一回事。
然后就是请假,奔丧,参加丧礼,接着回到学校,继续无休止的做题和复习。
听起来似乎生活很快就恢复了原样,实际上并不是。
最明显的区别在于,在于做语文与英语中那些容易出现走神的题目的时候,我的脑海中总会浮现前两天丧礼的画面,也会浮现小时候与外公相处的画面。
这些画面不断出现,题目仍在眼前,人却会暂时回到另一处。
有人或许会问,那段时间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归根结底,是那个被说了无数遍,听起来甚至是有些烂俗的方法,时间。
只是对于我而言,时间并非单独起作用的。
那时正好是高考的压力,每天都得紧张地学习,计划做完了还有题目需要刷,没有太多的时间沉浸在悲伤中。
并非不难过,也并非已经想开了,而是学会将一天变成了一小段又一小段,悲伤只能从缝隙中冒出。
等过了些日子,回过头来才发现,人是在做题,复习与继续生活的时候,渐渐学会带着难过向前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