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以前一个晚上,爸爸朋友打电话给我说,爸爸可能得胰腺炎。
一开始我以为这跟阑尾炎一样,只是一个小病。
我在朋友送爸爸到医院之前办理了住院手续,挂的普外科, CT后确诊胰腺炎。
我和丈夫在爸爸家住了一晚,医生给他开了药,一直打滴滴。
第二天早上医生会诊,建议我们转到更专业消化科或设备更好重症监护室。
我们惊讶,人看起来很好,为什么要到重症监护室呢?
为了更好地治疗,我们还是决定转过去。
送爸爸进来之前,他还在电话里安排工作,谁让他是全国劳模呢?
除了嘴里喊痛外,他还是威严、健壮,我没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
爸爸住ICU后无法陪伴,我开始不断刷手机,了解胰腺炎的知识。
我看见重症胰腺炎很危险,死亡率高达30 %,吓得腿软,要把爸爸送到省里最好医院。
医生没有说不能转,只说路上有风险,而且这病是标准化的治疗,省里怎么治,他们也怎么治。
我差点跪地求医生,希望他们能把爸爸给治好。
那日傍晚六点,我打电话给ICU,得知父亲蛋白酶指标下降,才终于放下了心。
第二天清晨三点,我接到电话,被通知到医院,称爸爸昏迷。
我十分钟前赶到,但再也没有叫醒他。
当日中午十二点,爸爸被宣布死亡。
那一瞬间的感觉,语言说不出来,我没有痛苦,只是觉得自己在做梦。
再次看到爸爸的时候,我不想回忆具体的情景,只知道那个曾经霸气的人离开了。
我抱着他,摸着他的脸,额头顶着他的额头,却不知如何面对现实。
我甚至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还能够清醒地安排好后面的事情,带爸爸回老家,料理葬礼?
回到老家第一天晚上,我在黑暗的角落里找爸爸,连停在脸上的蚊子也不敢拍死,怕是爸爸改变的。
要是几天前的那个坚持唯一主义的我,一定会觉得我现在很可笑。
我没有找到爸爸,甚至梦中也没有。
后来最痛苦的是,每天醒来,都要重新承认爸爸不在了。
我怕回忆医院的事情,怕他承受过多的疼痛,怕他知道他将要死去,而家人却没在身边。
我开始不断浏览灵魂,平行空间,轮回等话题,只是想知道爸爸在哪里。
由于爸爸的离开,我不再惧怕死亡,我相信我们还会再次相遇,听到他再次叫我一声宝贝女儿。
爸爸离世七十多天后,亲朋好友仍在安慰我,说接受现实,时间会治越痛苦。
有人言两个月会好一些,有人言要半年,一年乃至两年。
在人前我能正常交流,处理工作,关起门来,痛苦却如浸入骨髓般让身体痉挛,手脚不灵。
有时我想挖出自己的心,走在路上对着天空吼叫,睡前一遍遍回想和爸爸的日子。
我为爸爸难过,中国人平均年龄78岁,他少活二十年。
档案中的亲属一栏不再需要写爸爸,加班回来不能打电话埋怨工作,孩子演出之后不能发视频给爸爸,每一个细节都足够打动我。
我前30年的人生留下的泪水,好像还没有两个多月的一半。
我至今未完全接受此现实,仍在寻觅另一世界的痕迹,也在幻想时间倒流的办法。
我真的好想好想我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