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先走了,胃癌已扩散。
具体回忆,我不愿意在此展开,并非是因为忘记了,而是怕这些画面一写出来,字未打完,人就哭了。
这些年过去了,我一直没有真正地接受过这件事情,也还是时不时地想到她。
有时我会觉得,我爱的人与爱我的人间,本来有一条看不到的线,奶奶离开之后,那根线仿佛突然断了一般。
并不是缺少了一个能够联系的人这么简单,而是在我的身上,那份爱真的没了。
这句话说起来有点重,但对我来说,痛就是如此具体,如同生活中有一块空地空了,怎么也补不回来。
奶奶死后,又过了一些年,爷爷也去世了。
他们留了一套老屋子,房子旧了,家具也老了,有的家具的年纪甚至比我大。
我家并不做饭,中午以及晚上都会去那边去做,因此那套房子不是仅仅存在于记忆中的地方,而是我会不断走进去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想要避开这些回忆几乎是无法实现的。
房子虽不大,但是空荡荡的那种感觉,反倒更容易使人联想到他们还活着的日子。
那时屋里是热闹的,有人在,有声音,也有一种普通的,现在回过头来才知道珍贵的日子。

现在家具仍在,房子还在,可是人不在。
有的东西并没有改变,反倒提醒了我,真正的改变究竟是什么?
我家的压力也很大,所以我常常想,要是奶奶还在的话,该多好啊。
我可以躲在她怀里,做一个小男孩,撒撒娇,不用解释为什么会难受,也不用假装什么都可以承受。
这种想法并不复杂,但常常会将人一下子拉回到那种失去后的空缺中。
有时想想就哭了,不是为了得到谁的安慰,而是那一刻真的撑不住了。
失去了亲人的痛,与压在身上生活的压力叠加在一起,并非简单的事情加上另外一件事情,而是会一同往心口压。
那种疼痛如同一刀一刀的剜心一般,痛得连呼吸都困难了。
因此,别人问我是否释怀,我无法给出一个完美的回答。
释怀无法,永远也无法。
我可以做的也许仅仅是带着这种想念继续活着,继续走进这套老房子,继而面对那些仍然留存着的家具与空荡。
这不是忘记,也不是放下。
有的亲人的离去,不会因为时间过去而变得轻松起来,房子在,记忆在,痛也在。
我只是在慢慢地学着,承认它会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