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的这件事情,好像从小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并且并不是是因为眼前出现了什么事情,而是因为忽然想到,自己终有一日会离开这世界。
小时候大约六七岁,有一晚上睡不着觉,房间里的钟慢慢地走着,滴答滴答,声音不大,却衬托出夜里的安静。
我就是在这样的时候,突然想到自己会有一天消失。
不是我周围的人消失,也不是房间,玩具娃娃或这个世界的消失,是我自己会离开这里。
那时候,我所看到的一切,亲朋好友,我所喜爱的玩具娃娃,我所熟悉的房间,以及属于我的所有一切,都还有可能存在,但我已经不在。
更令人害怕的是,那并不仅仅是身体的离开,而是所有的意识都会丧失,与他们的联系也会彻底断绝。
我一下子陷入了极大的恐慌之中,心跳与呼吸仿佛同时停顿了一瞬间,整个人仿佛脱离了时间,也脱离了自己所处的世界,连气都喘不过来。
那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恐惧,因为那时候并没有具体的危险,真正令我害怕的是,我忽然意识到,自己不能永远拥有自己所拥有的所有。
长大之后,这种感觉并未完全消失,只是不会持续出现,而是时不时回来。
每当我想起来,自己所拥有的物质或者精神方面的思考,所有正在发生,正在被我所感受与理解的东西,最后都会在我丧失意识的那一瞬间永远消失,我就会再度陷入无限的恐惧。
那个我将不存在。
并非是暂时离开,也并非是换一种方法继续思考,而是连感受,记忆,判断与世界联系都不会停止。
因此我每次害怕的时候,都会反复思考一个问题:为何每个人都会面临这一天?
我很害怕这一天,也害怕我的存在会被永远地抹去。
但是回想起来又会想到,如果我没有开始,我也会从来没有活过,也不会意识到我曾经存在。
能感到恐惧,至少表明现在我还在感受,在思考,在和这个世界有着联系。
我思故我在,这句话听上去好像是在为自己寻找一个支点,但是话说到这里,恐惧也不会马上消失。
道理我知道,情绪并不会因为知道道理而完全听从。
我知道那天每个人都不能回避,我知道我不可能永远保持意识,但是真正想起这些的时候,还是会害怕,还会有一种不可抗拒的失重。
或许,我之所以会这样害怕,是因为想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想要拥有的东西很多,想要经历的事情很多,需要再思考的问题很多,和这个世界没有相处好,所以才舍不得自己意识的终止。
说白了恐惧不一定是害怕消失,也可能是还在认真的活着,还觉得眼前一切没看够、没经历够,也没有完成想做的事情。
想到这里,恐惧还会回来,但它不再是空洞的终点,也让我看到了自己为什么这么在乎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