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清楚失去自己的亲人到底有多么痛苦,但是我的身边确实存在着这样的一个人。
外公30多岁时,外婆去世,五十岁时舅爹又病逝。
那段日子里,外公每日以泪洗脸,晚上,便坐灵堂,对着舅父的骨灰盒,发呆。
那时候,我年纪很小,不懂得这些,只是觉得外公为什么总是睡不着觉,于是就问他外公你怎么睡觉?
外公摸了摸我的头说:“我来陪陪你舅爸,他最害怕黑了。
我把这句话记了好多年,小的时候只是觉得挺奇怪的,后来才知道,有些人并不是不想走,而是不愿意让走的人一个人待着。
下葬那日,外公扒骨灰盒哭着说:等等,再来等等……。
一位老人对着失去亲人说出这样的话语,旁人听了心里很难受,但是对于他来说,或许是最后一丝舍不得的。
还有我的爷爷,那一阵子,我叔叔发生了意外去世。
去世前几天,我摔了腿,并给爷爷打了电话,他说等到周末,他会和爸妈一块过来看我的。
我那时充满期待,没有想到等到的却是一个噩耗。
我清楚地记得,当发小把电话打给我时,我的手始终在发抖,甚至连电话都没有办法拿住。
我打电话给家里,第一次看到爸爸哭了,爸爸说,囡囡,我已经没有弟弟。
假期回到家里,刚到家的时候,爷爷拉着我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自责说,如果他不叫叔叔去的话,就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了。
七十岁的老人哭得如同孩子一般,他真正责备的恐怕不仅仅是那一次的决定,更是自己没有办法替孩子阻挡住意外所带来的无力感。
一段时间之后,我觉得爷爷已经渐渐地释怀,直到有那么一天,父亲接到了电话,那个人说爷爷正在叔叔的墓前哭得差一点晕厥,叫爸爸赶紧过去接他的。
之后我才明白,爷爷很难真正放下。
失去了子女,老人承担的往往不仅仅是思念,而是反复地问自己的“如果那时候不这样,那会不会就变得不同”。
这样的自责是没有道理的,但是却会一直纠缠在人的身上,他们总是认为,自己原本应该多做一些,再保护一些。
爷爷把自责寄托在对叔叔的未来,希望我能变优秀,变强大,能够有足够能力替叔叔保佑小弟妹。
这并非是一句简单的期待,是一个老年人在面对失去后,依然想要替孩子承担的方法。
幸福家庭大都是相似的,不幸家庭各有不幸。
一些悲痛不是因为日子过去了就自然消失,人们只能带着这份思念与责任继续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