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老太太一个下午,临终的时候有我在身边,吞下最后一口气,然后下葬。
你是在那个夏天带给我的,我也是在这个夏天送你走。
生生死死,皆有定数。
这句话写得很轻,真正落在自己身上,却一点也不轻。
我最真实的感受,是卸下了一个背了好多年的包袱。
这些年,我一直在背负着成天担心的心理负担,心里还有一种说不清楚的空虚与不真实。
人已经离开了,周围的一切似乎还没有发生改变。
我明白她不需要我的照顾了,但我也明白,从此以后,我再也没有人能够这样牵挂我了。
所以我轻松,也悲伤。
这两种感受同时存在,彼此不冲突,只是旁人不一定能体会。
面对难以治愈的疾病与终末期痛苦,对她是折磨,对我也是长久的煎熬。
走到最后,这样的离开对她和我都是解脱。
说到这里,不是舍不得她,也不是将死亡说得轻松。
正是因为知道了这些痛苦,才明白,有的时候,留在世上不代表真的轻松。
另一种感觉,是知足与不知足交织在一起。
知足的是,很久之前她第一次出血时,老天爷没有将她带走,还给了我们这些年的时光。
在这段时间里,我可以陪着她,也可以照顾她。
这些日子自然不可能仅仅只有温柔与安稳,但无论如何,它们是真实存在的日子。
如果那次她离开了,我没有机会陪伴和照顾。
因此我知足,知足于命运多给我们一个相守的日子。
但我又不满足,因为母爱,我从未真正想过割舍。
人似乎可以忍受一个人的痛苦太久,也可以承认自己终于不需要再担忧了,但很难接受母爱就这样完全离开。
她走了,母爱也没有了一个可以触碰的地方。
它随一缕青烟,随风飘散。
我明白这是一个不可改变的事实,但是知道事实和内心真正接受并不一样。
离开公墓时,天气很好,一片晴朗。
这样的天气,反倒让心中的空缺更加明晰。
我一边感到轻松,一边又感到悲痛,一边庆幸自己终于不需要继续承受,一方面又不舍得她留下的母爱。
心中默念的是:“老太太,记住我的模样我的声音,我的一切,下辈子我还是你胖子!””
这句话中有舍不得,也有我对她的最后想法。
我不敢说我已经放下了,也没有必要着急放下。
她陪伴我的那些日子,并不会因为她的离去而失去意义
我只是希望不要再等待一个随时都可能发生的坏消息,而要学会面对一个已确定的缺口。
这或许就是解脱与不舍同时出现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