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死的时候,我没有等到她最后的一面。
那种愧疚后来成了惩罚我的想法,我认为今后即使自己过得不好,也无法生出一丝抱怨。
下葬那一天,我站在妈妈的坟前,对着她哥哥与弟弟说,这辈子我不配好过。
现在回过头来看,这句话并非是一时的情绪,它是被我亲自说出的一个判决,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都在按照这道判决过日子。
我高中时在离家不远的地方读书,后来直至二十五岁的妈妈去世,十几年来,我与她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了。
见的少了,联系也像是被时间一点一点地推远了,直到她死了一年,我都没有明显感觉到她不在。
那时我甚至认为,事情似乎还没有真的发生,生活只是缺少了一个必须马上回答的人。
但是时间久了,她不在的情况反而越来越明显,空出的位置并没有消失,只是渐渐变得更清晰了。
每次想起她生前打给我的最后一个电话,想到她发给我最后的一条信息,想着她说过的一句话,我都忍不住哭了。
我会不断地思考,她当时是以怎样的心情与我进行通话,又是怀着如何的情绪给我发信息。
对外公外婆来说,她没有给我留下任何话语,在临终的时候也没有说出最后一句话,只是躺在床上不停地反复。
每次想到这里,我都会难过,愧疚,自责,好像自己错过了不止一面,而是再也补不上的很多。
人有时就是这样,真正压制住自己的,不一定只是失去自己,还有失去后不断播放的细节。
我有时候坐车,会想,直接来个车祸吧,让我死了。
乘坐飞机时,也会想,让飞机坠毁吧,让我死去吧。
即使上一秒我很高兴,下一秒也有可能突然想到自己出事了,直接结束了生命。
这种想法并不是因为刚才快乐过就没有了,也不是别人看不到就轻了。
每天褪黑素都已经吃了五颗了,但是我没有因此而觉得自己走出来了,我只是一边难受,一边等待着变化的到来。
我将对母亲的愧疚,以及对自身的惩罚混杂在一起,甚至一度认为只有自身过得不好,才算对得上她。
但这并不能否认错过最后的一面,也不能将未说完的话再次带回。
我认为时间是良药,会慢慢好起来的。
我现在能够说出这句话,并非是已经完全好了,而是我还是愿意相信,日子向前走,心里的疼痛会逐渐变得能够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