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将父母,兄弟姐妹,甚至是自己的孩子都默认为供养者,而将自己置于永远要被照顾的地位上,这本身就很沉重。
他会说,“我会自责自艾一辈子”。这句话听上去好像在诉说痛苦,但是其中还有另外一层含义,那就是由于我很惨,因此别人就应当围绕着我转。
于是,一个人慢慢成了只会大叫的巨婴,吸父母的血、吸兄弟姐妹们的血,然后让他们养大自己的孩子,再吸自己的血。
这里最难的是,不是依赖家人,而是将依赖视为家人的责任,将家人的付出视为理所应当。
家人如果没有按照他的想法去做,他会继续问:“他们不听你的怎么办?”这不是在谈论一个具体的问题,也不是在寻求解决办法,而是默认家人本应听他的。
但是家人也是人,不是随时随地的供养者,也不是没有界限、没有疲倦、没有自己的生活工具人。
要是他们拒绝了,或者仅仅是没有将他置于中心,他会觉得自己遭受了伤害,甚至认为对方的做人存在问题。
”我这么惨,还有人会不会以我为中心?这句话才是整个逻辑中最重要的一环。
在这个逻辑中,惨不是要被理解的情况,而是一个可以控制别人的证据。
只要我痛,别人就要让步,只要我不好,别人也不能做出自己的判断;只要他人不服从,我可以说他没良心。
问题在于,痛苦可以说明一个人的状况,但不能自动给他控制家庭的权利。
更不可以因为一个人不断自怨自艾,而要求父母承担责任、要求兄弟姊妹补位、要求下一代一开始就承担起供养他的义务。
人能接受帮助,也能承认自己没有能力,但是接受帮忙与将所有人都变为自己的资源是两个概念。
真正的问题或许不在于“他们不听从我的话怎么办”,而在于如果他不再供养,不再围绕我转,我是否愿意接受他们是独立人。
如果答案不愿意,就不能边索取,边指责家人无良心。
将家人边界视为冷漠,将家人的拒绝视为恶意,将别人的疲惫视为对不起自己,这样的人不一定没有痛苦,但是他的痛苦不是伤害别人的借口。
以上,是为我爸爸做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