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妈很久以前就查出肺癌了，之后我们一直在就医的路途上，从家门口小医院转到省城大医院，来来往往了好长好长的时间。
后来，她还是在那个秋天的月下离开了我们，那种痛，我至今也不知道怎么用语言来表达。
那时候，我的外婆84岁了，平时一直由我妈妈照顾着她。
外婆中风了，一侧的肢体不方便，我妈每个礼拜都会去一两次，帮她洗头，洗澡，洗衣服，有时还带家里烧好饭菜。
平时我舅妈照料外婆吃饭，但是洗澡，洗衣服这类事情，她不负责。
所以在家人眼里，我妈妈和外公之间，不仅是母女，也是具体的照料。
我妈妈病了以后，没有时间，也没有力气再像以前那样照顾外婆了，后来只好由舅舅和小姨轮班照顾。
家里人平常会打电话给外婆，让外婆听我妈的声音，以便她知道女儿有事。
有时我和妹妹也去看外婆，但那段时间太忙了，去的也不多。
等到我妈妈病了之后，外婆似乎有了预兆，一直要过来看望她。
家里人没让她来，是怕她受不了打击。
我妈妈是晚上十一点多离开的，家里通知舅舅他们，但没有告知外婆。
到了半夜，外婆忽然叫舅舅，问是不是她的大姐走了?
舅舅不敢告诉她真相，只好一直说没有。
可是外婆却说，我妈妈已经找过她了，还和她告别。
这件事情究竟是不是真的，我没办法证明，也不敢给它下结果。
从常识来看，我们不能确定一个人是不是真的在离开之后，以这种方式看见了亲人。
但就家人的感受而言，这句话又难以被简单地当作一句话。
外婆一直需要女儿照顾，女儿忽然很长时间没有出现，家里人又不断打电话让她听到女儿的声音，她对于女儿病情的改变并不一定完全没有感觉。
或许她是发现了什么，或许只是太想要见到女儿，或许那一刻，她把心里最怕的事情说出来。
这些可能，谁也无法替她确定。
更令人难过的是，从那以后，外婆再也没提及过我的妈妈。
每当我们去看她的时候，她总是在默默地流泪。
我不知道是真的见到女儿来告别，还是以自己的方法接受了女儿不在的这个事实。
有些事没有答案，并不意味着当事人的感觉是假的。
对外婆而言，那次告别或许是真实的回忆，对我们而言，它也是妈妈与外婆最后的一丝联系。
我可以承认我不能解释，也可以尊重外婆认可的一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