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病逝之后,我始终认为这一年将一生的泪水都流尽了。
她早年发现肝硬化,后来逐渐发展为肝性的脑病,弟媳隔几天就让她住院,做保肝的一系列手术。
但是这病不能逆转,昏迷越来越严重,前几天她抢救了一次,住在医院半月。
那个时候她还跟我说了很多,回到家里却吃不了东西,叫她也不见了。
之后她又昏迷了过去,弟媳赶忙叫来急救车把她送到医院,可是老太太仍然没能熬过来,年仅七十五。
妻子去世我已经有很长时间了,在一年的时间里,两个如同我生命一般重要、如此爱着我的女子相继离去,这样的痛苦并非几句话可以说清。
母亲去世那天,她的坟墓就在我的妻子的后面,儿子看见他妈的坟碑,忍不住哭了起来。
妻子在百天之后下葬了,老太太告诉我们,快把她的坟地选好,离媳妇远一些,以后她俩也会有一个伴侣。
后来,老太太又强迫弟媳帮她拍照,说以后在追悼会用这张照片了。
当时听起来很心酸,等到真的成为现实时,才明白人有时连回忆也承受不了。
在各自的日子当中,我一遍遍地记录着妻子的离开天数,从零二天到零三天再到零四天,最后又到零五天。

我每天都用泪水洗脸,脑子里都是我们曾经在一起过的影子,甚至有时候会幻觉,总是觉得还可以听到她叫我。
我不清楚这样的痛苦将持续多长时间,或许会伴随我很长的时间。
她是善良的,坚强的,温柔的,贤惠的,可是我现在对任何事情都没有兴趣了,再也没人对我的儿子说好话了,也不能抱抱她了。
妻子走了之后,我最害怕看到别人的一家人在一起,因为本来很简单的日子,对我们而言已经无法回去。
儿子之后做好暑假实习的准备,天南海北的,我也无法陪着他,想到就难过。
我们的父母还故意避开了她的话,特别是我,不敢说话,怕自己受不了,也怕儿子更难过。
一天她生日,我写下了很多想告诉她的话,才发现我越来越懂得什么叫过日子。
我们相识相恋,结婚生孩子,已经过去二十七载,儿子也已经二十一载。
我多希望她在身边,依偎我,我靠近她,我们相互微笑,我再给她一个生日的蛋糕;
可是我知道,我没有了妻子了,结婚日也快要到了,家中的车牌依旧是当年专门选择的那个纪念日的数字,带着她首字母的。
母亲与妻子已经离世,留下我与儿子独自忍受着思念的日子。
现在我只能写下这些乱七八糟的心情,并非为了让别人劝我放弃,只是有的人很重要,离开之后,生活仍在继续,心里却始终为她们留有一席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