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那么多的答案,我依然想对这个题目中的绝大多数答主说一句话。
那年24岁,由于持续性的头痛住院治疗,检查发现肺部存在一大片较大阴影。
我做了一个月消炎的治疗,但是没有任何效果。
住院后,那张照片又拍了出来,医生告知我,阴影依然存在,与之前没有什么变化。
我第一个反应是,我得了肺癌。
当时我认为,结核是无法引起头痛的,因此阴影一直没有消失,说明事情已经破坏得不能再破坏了。
现在回过头来看,这仅仅是我当时非常恐惧的情况下做出的一个判断,但是在那个时刻,我对它是深信不疑的。
我坐诊室外,手上戴着住院手环,独自崩溃大哭起来。
我哭的并非是自己要面对的,而是我觉得我的妈妈将要失去自己的女儿。
我的妈妈一定会很自责的,因为她始终认为,我从小的身体就不好,是由于她怀孕时吃的不好。
我父亲也会责怪我,因为他时常在家抽烟。
我男朋友也是会觉得,他没有照料好我。
那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了身边每个人的苦楚。
他们会为了我的事情给自己设置一个漫长的惩罚,但是实际上他们谁也没有做错。

最痛苦的地方就是这里,我看到了每个人痛苦,但是却无力为力。
我个人的性格天生就有点薄凉,平日里也不太懂得珍惜生命。
所以,哭了几声,我就不哭了。
那时候的我十分稳定地认为自己要死,但是我最在意的,竟然并不是自己能活多长时间,也并非死亡本身了。
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想我的家人朋友都忘记我。
并非是少想我一点,并不是隔一阵子再想我,而是清空关于我的所有一切。
我不想让他们再记住我,不想他们在以后的日子中,因为我离开反反复复地责怪我。
我想让我的妈妈忘记我曾经生过她,我的爸爸忘记了他曾经养大我。
我甚至想让他们只记住自己有一个弟弟。
只要是这个世界和我有关系的人,都可以完全忘记我,我似乎就可以少担心一些。
所以,我真的不会在意医生下一刻会告诉我些什么,也没有在意穿刺结果。
在那一刹那,我甚至宁愿下一秒从这世界上消失,去换取所有人完全忘记我。
现在看来,这个想法听上去很冷,但它并不是由于我不喜欢他们。
正相反,因为我太明白他们会爱上我,也太知道他们将我的遭受归咎于自己。
我无法承担他们的痛苦,只能幻想着让他们从没有认识我。
那个时候我想要消失的不仅仅是我自己,还是所有人对我的印象。